一路打到现在，然后和全力以赴的第二名战了一场，苏妙音的状态居然还这般的好？！
开始倒计时了。
苏妙音终于抬起眼看向她，然后微微弯起嘴角。那得体、好看，却毫无温度。谢明汐对上那双极黑的眼瞳，忽然觉得一阵凉意从脊柱底部爬上来。
太平静了，苏妙音的眼神宛若静水深潭，深不可测，而且波澜不起。好像她不是来战斗的，只是来处理一件事，一件早就该处理完的事。
谢明汐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面对空白一般的无所适从。她的拨雾观真、她的直觉、她的战斗本能，在面对苏妙音时，反馈回来的是一片静默，甚至可以说是一片黑暗。没有情报，没有预判，没有可以切入的缝隙！
强大。
无法质疑的强大！
谢明汐呼吸粗重了一下，感觉心跳声在耳膜里擂得如同鼓点一般响亮，血液涌动得像是被无形之月牵引的潮汐——涨落不由自己。还未来得及开战，她就已经被苏妙音的气场隐隐攥住了。
……不对！
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视野清晰了一瞬。
是心神之法！！
比赛尚未正式开始，但苏妙音的“气魄”早已在无形中织成了一张绵密的灵压网，正随她的每一次呼吸向外漫延。
是了，难怪苏妙音状态如此之后，因为她的战术和谢明汐其实非常相似，都是“不对称打击”，只不过她是从心神入手，绝大多数她的对手，只怕在真正交战之前就已经直接崩溃了！
谢明汐试图运转太一春秋。生机应念而起，从道基深处涌出，顺着经脉往上攀升——然后停住了。
像是撞进了一团极黏稠的胶质，每往上推一寸都在被四面八方无形的阻力消耗掉大半。她的灵脉没有受伤，灵力没有枯竭，但太一春秋的生机流转却在这片无声的灵压中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迟缓。
苏妙音站在擂台对面，依旧负手而立，连衣袍都没动一下。只有那双极黑的眼瞳在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谢明汐被这目光压得喘不过气。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又松开，指节发白，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将神识往内收束，但一种悠久的恐惧感忽然影影绰绰地出现了，并不明显，就像是从骨头缝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似的，谢明汐感觉自己忽然之间仿佛又回到了久远的过去，她还没有脱离最强金丹计划，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那个时候。
她……
她……
谢明汐下意识地身体后仰了一下，像是口鼻被看不见的黑水渐渐没过，所以要尽量伸长脖子露出水面似的。
倒计时结束。
决赛开始了！！
比赛开始的钟声对谢明汐来说简直如同救命的仙乐，如果再多拖一两秒，她感觉自己都要被碾碎了！所以在这一瞬间，她反而是先动手的那个！谢明汐双手掐诀，指尖灵光如飞萤散开，离她最近的十二柄飞剑应念而起，在她身周铺成三道同心剑环——
没有蓄势，没有试探，起手就是全力！
十二柄飞剑同时激射而出，发出撕裂丝绸般的尖锐啸音。
瞬息之间，剑环已至苏妙音身前。
然后苏妙音抬起了手。
她的手指极白极细，在漫天剑光的映照下，仿佛上好的羊脂玉雕。那只手伸入剑光之中，五根手指像拨弄琴弦般轻轻一抹，动作优雅得不像是在接招，反倒像是在拂去琴案上的一粒微尘。
叮！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在擂台上炸开，十二柄飞剑的剑尖在同一瞬间被她的指尖点中。没有灵力碰撞的轰鸣，没有法宝炸裂的火光，只有十二声轻响，就像是雨点打在琉璃瓦上。然后十二柄飞剑全部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有的弹向天空，有的斜飞入地，其中两柄打着旋从谢明汐身侧掠过，剑风割断了她鬓边的几缕碎发。
谢明汐瞳孔猛地一缩！
太过没有烟火气了。苏妙音用指尖拨开了她的剑，像拨开一串佛珠。她甚至没有用灵力去对抗飞剑的力量，只是极轻微地改变了它们的方向。每一指都落在剑脊最脆弱的那一点上，时机精确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你的剑术很差。”
苏妙音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一缕风。
谢明汐没有回答。第二波的攻击已经席卷而至，更多的飞剑在她指尖法诀的牵引下汇成一道剑河，剑锋破空的速度太快，以至于每一柄剑的尾迹都拖出了肉眼可见的白痕，远远望去，如同一群逆流而上的银鳞游鱼。
苏妙音只是微笑。
然后她微微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长极深，像是将整座擂台上方圆百丈的空气都抽了过来。她的袍袖在这一吸之下向后绷紧，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晕——那光晕并不刺眼，柔润得像是一层被月光浸透的薄纱。而在那光晕之下，她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近乎透明，可以看到脉络之中流淌着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种粘稠的、如同融化琉璃般的金色液体。
同一时刻，在无数直播画面之中，比赛的讲解者惊呼出了那一门功法的名字。
《玉脉血蕊天功》！！
——这门功法的前身有另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叫做《千劫百死血姹经》！
剑河撞上了玉色光晕。
然后谢明汐看到了一幕让她头皮发麻的画面。
那些飞剑像是扎进了一团温热的琥珀，一柄接一柄地在光晕表面停了下来。剑尖刺入玉色光芒约莫三寸，然后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飞快旋转的剑身发出金属扭曲时特有的尖锐嘶鸣。二十余柄飞剑就这样悬停在半空中，剑尖朝内，剑柄朝外，围成一个完美的圆形，密密麻麻地嵌在苏妙音周身的光晕之中，活像一只钢铁刺猬。
苏妙音抬起眼，看向谢明汐。
那双极黑的眼瞳仍然没有波澜。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