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虹有些紧张地走入了纣绝阴天宫。
“联络使”这个职位名义上很高,但是没有实际的权力,显然是明升暗降,如今大半年,天庭没有给她发过任何一道正式指令,也没有召她回去。她就这么被晾在地府,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棋子。没有人告诉她是留还是走,也没有人告诉她接下来该干什么。这种“冷处理“有时候比直接贬官更磨人——贬官至少说明上面还记得你这个人。
顾虹甚至搞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难道她不是出色地完成了招安的任务吗?
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思来想去,顾虹觉得唯一的可能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得罪了酆都大帝,因此就小心翼翼地找了过来。
甬道两侧的鬼火无声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下意识地整了整衣冠,又觉得这动作太过刻意,便放下手,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忐忑。
除了忐忑,顾虹心中还有一种压抑的怒火,只是实在不敢表现出来。
她是什么人?
仙人后裔!!
自打出生以来,她何时这样憋屈过?
正殿的门虚掩着。
她在门前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扉。
“进来。”
萧禹的声音从殿内传出,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顾虹推门而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懑无缝切换为谄媚:“陛下……”
顾虹表情忽然凝固了。
像是被人一记闷棍敲在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僵在半空中,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睛却已经瞪圆了。她的目光落在主位上那个人身上——玄色帝袍,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批阅文书。但重点不是衣着,而是那姿态,那眉眼,那张脸!
她认识这张脸!
不是作为酆都大帝认识的,是作为守拙集团的老板“萧怀古”认识的!!
顾虹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瞬间,无数画面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她在雀城行宫里高高在上地端坐,他垂手站在下面,她用法相拿捏他,他轻描淡写地挣脱;她威胁要卡他的项目……
原来当时她踢到的既不是钉子也不是铁板,而是一堵墙!
一堵因为太过于高大宏伟,以至于她居然从头到尾都没看见的墙!
顾虹的脸从谄媚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表情上。她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萧禹微笑着抬起头,道:“许久不见,顾大人好像瘦了。”
确实是瘦了。原本合身的天宪府制式官袍如今穿在她身上,肩线往下塌了半指,袖口空荡荡的,眼角眉梢那种天宪府官员特有的、高高在上的锐气,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脸色更是极差……主要是被吓到了。
萧禹将手中的笔倒转,用笔尾在桌上不轻不重点了点:“顾大人,进来怎么不关门?”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和之前在雀城行宫里被她训斥时一模一样。可此刻,这句话落在顾虹耳朵里,却像是有人在她的坟头上铲了一锹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