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长风道君挠了挠,很是笃定地道:“这不对劲!”
萧禹很是微妙了一下:“……不对劲在何处?”
长风道君理所当然地道:“你怎么可能接得下我这一招?这不合理!”
萧禹张了张嘴:“……”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长风道君已经把头转了回去,又开始踱步了:“按理来说,历史上的萧禹大真君绝不可能是我此刻的对手……”
萧禹心说其实你要是一拳直接轰过来那我还真未必接得住……毕竟大乘的数值确实是太高了。但偏偏你和我玩儿什么机制,这我怕过谁?他哈哈一笑,正要开口,长风道君猛然转过头,把脸凑到了萧禹面前,那双幽蓝的眼瞳在极近的距离死死地盯着他,瞳孔中的幽光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两颗正在重新对焦的古星。
“你——”
长风道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极其严肃的审慎:“该不会是我的心魔吧?!”
“……?!”
萧禹叹息了一声,感觉长风道君大概是在那种时光凝滞之中呆了太久,这会儿聪明的智商还没有占领高地。
长风道君见他摇头叹息,眉头皱得更紧。他忽然退了半步,双臂抱在胸前,枯瘦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肘骨,发出叩叩叩的脆响。思索了片刻之后,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为恍然,又从恍然变为深沉,最后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大,带着一种“我已经全明白了”的笃定。
“我懂了。”
萧禹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确实不是心魔。”长风道君缓缓说道,目光深沉。
萧禹刚松了口气。
“你是我修行路上的一重考验!是我修行轮回之妙遇到的最后一重难关!”
长风道君越说越流畅,神态也越发矜持,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用一种居高临下而又带着几分怜悯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萧禹一番。“至于我为什么会看到的幻象恰恰是万象玄穹呢……这个不用解释!毕竟在仙人出世之前,你就是世间第一大乘,我对你的风采也是神慕已久,你便是我最想与之一战的对手!”
萧禹有些头疼地扶了一下额头:“要不然咱们还是动手吧。”
和这家伙讲道理简直就是徒劳,还想看看能不能将人家打醒吧。
“正合我意!!”
长风道君眼中精光爆涨,刚刚输了一招显然让他很不服气,这时候萧禹一开口,长风道君立刻就精神了起来,仰天大笑,笑声在颠倒重归的山峦之间来回撞击,撞得倒悬的岩石嗡嗡作响!
长风道君双手猛然合十,那双幽蓝的眼瞳之中,横贯万古的古老道则光轨交错涌动,如两道从宇宙尽头同时奔腾而来的星河在他的瞳孔深处轰然对撞!
“来!!“
这一声大喝落下的同时,长风道君周身十丈之内的空间齐齐一暗!
幽蓝光晕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掐灭的烛火,从他脚下开始一圈一圈地熄灭。光暗交替之间,时间的流速发生了极为诡异的畸变——整个世界的时间就像是忽然地减慢了,但唯独长风道君的速度丝毫不减,他踏着时间的褶皱如履平地,枯瘦的身形在近乎凝固的世界中划出一道幽蓝的直线,右手握拳,拳锋之上缠绕着三道不断明灭的轮回环。
过去,现在,未来!
三重因果叠成一条首尾相接的因果之环,环中的时间循环不休,让这一拳处于一个极为诡异的状态,似乎是还在蓄势待发,又仿佛已然打出。
萧禹面色略微肃然,虽然长风这家伙给人一种睡糊涂了的感觉,但他对轮回的参悟的确不糊涂——地府的轮回是人工塑造出来的死生循环,六道三界,奈何望乡,但长风所感悟的轮回却是更古老原始的东西,是万物在时空尺度上的周而复始,一种根本无需被任何人设计、也不需要任何人维护的根本秩序。
萧禹深吸一口气。
洞天之门在萧禹灵台深处轰然洞开,万里山河的灵气如决堤的天河倒灌而出,沿着他的经脉奔涌而上。萧禹的修为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硬生生地拔高了一截,气息从化神飞速跃至洞虚,然后再往上拔高一筹,隐隐地已然跨越了洞虚和大乘的那条分界线!
长风道君眼中掠过一丝狂喜。他感觉自己终于看清了这个对手真正的分量,而他的一拳也已然抵达了萧禹的面前!
没有人能挡得住这一拳。过去、现在、未来三重因果之环首尾相接,让这一拳处于一个极为诡异的状态——既是蓄势待发,又是已然打出。你拦在“现在“这个节点上,它便从“过去“绕过来打你;你退到“未来“去等它,它又从“现在“折返回去,从你背后落下来。
时间线上的每一个点都是它的落点。
但萧禹并不需要去判断这一拳到底在哪一点上。
世人皆以修为论境界。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道、洞虚、大乘——每一步都踏在不同的门槛上,力量层层叠加,境界越高越无坚不摧,越高便离“真理”越近。但鲜少有人想过一个问题:化神这个境界本身,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炼气是开始尝试与天地共鸣,从凡人中迁跃,大乘是在万法尽头处的自我圆满——那化神就夹在这场宏大蜕变的最中央:尚未合道,没有确认自己的道途,它已经不再是凡人,但它还没有想好自己应该是什么。
所以化神本身就蕴含着无数不确定,而萧禹站在现代的仙道研究上,将这种特性推到了极致,便诞生了他的【无定窍】,无穷的可能性蕴含在其中,在未被观测时便是同时存在于所有位置。
长风道君这一拳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循环不断,它的落点在时间线上的每一个节点上都同时存在。
但萧禹的无定窍可以在不被观测的前提下给出任意一种可能性的答案。
萧禹的身形忽然之间像是变得虚无了起来。
时间被从一个极短暂的切面中抽了出来,因果之链上陡然多出了一道无从观测的盲区。在任意外界看来,萧禹站在原地没有动,但长风道君的轮回拳光撞上来的那一瞬间,他消失了。
三重因果环仍在循环却找不到落点——过去没有萧禹,现在没有萧禹,未来也没有。萧禹的“应对“这一个事件在因果层面上没有发生,因此也就没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