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那边,上菜的节奏渐渐调顺了。高林和沈正明回到后厨时,厨师们已经领了食材回来,正三三两两聚着,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翻看手里的条子,灶台上锅碗擦得锃亮,只等一声令下。
可高林没有立刻让他们动手。
他站在灶前,目光从众人脸上慢慢扫过。
“这里谁的刀功最好?”
众人愣了愣,目光不约而同聚到一个人身上。
刘德。
那位专攻冷荤拼盘的师傅。
他站在人群里,没吭声,脸上却浮起一丝笑意。那是藏不住的自得。
高林看着他。不用问,看众人反应就知道了。
“摆盘雕花,刘师傅能做吗?”
刘德笑了,笑得很稳。
“高师傅,您只管说。没有我雕不出来的。”
话说得满,底气却足。这门手艺他琢磨了二十年,手底下出的东西,见过的人没有说不好的。
雕花摆盘,看着简单,里头门道深着呢。第一就是需要具备美感,得有点艺术天分。
高林以前认识一位老师傅,天天捧着画谱看花鸟鱼虫,雕出来的东西像活的一样。
第二便是分寸。菜是主角,雕花是陪衬。喧宾夺主不行,抢了风头也不行。要做到恰到好处,得对食材、对菜品、对火候都有数。能做到这一层的,做菜的水平也不会差。
刘德觉得自己能行。
高林没多问,直接点了头。
“那好。分菜、摆盘组的组长,就由刘师傅担任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意外。
这就定了?
连试都没试一下?
可没人开口。昨天李福的事还搁在大家心里头呢。那人不过是脸色不好看,今天就不见了。
这年轻人,看着温和,做事却干脆得很。谁也不想做第二个倒霉蛋。
刘德自己都有些愣。他原以为怎么也得露两手,让这位总厨瞧瞧本事。没想到就这么定了。
其实高林心里有数。时间紧,没工夫慢慢试。先定下来,后头做着看。不行再调。
接着他又点了另一个人。经验丰富的老厨师,负责传菜组。传菜也不仅仅是传菜的工作,他们是菜品离开后厨前最后一道把关,也极其重要。
至于炒菜组,他自己顶着。
分工定完,他拍了拍手,把众人的目光聚过来。
“接下来,试菜。”
他看了一眼沈正明。
“沈处长,待会麻烦您做一回客人。”
沈正明笑着点头:“荣幸之至。”
高林低头看了看表。再抬头时,目光变得利落。
“所有人,各就各位。”
后厨里静了一瞬。
随即,所有人都动了。
灶台前,案板边,水池旁。每个人都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等着。
所有的目光,落在高林身上。
落在这个在场最年轻的人身上。
王义均站在灶台边,看着自己这位师侄。
他想起李魁南从前念叨过的话。那老小子逢人便说,他收了个徒弟,不得了,基本功扎实,悟性好,脑子活。
当时他听了,只当是老友夸自家孩子,没往心里去。
后来这小子拿了全国冠军。
再后来,他去香港,闹出那么大动静。
如今站在这后厨里,指挥着一群比他年长的人,镇定得不像话。
国宾馆的规矩,没人教过他。可他什么都懂。怎么分工,怎么调度,怎么卡时间,怎么让人服气。就像做过一百回似的。
王义均记得自己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的接待。那时候他跟在师父后头,一步一跟,大气不敢出。师父说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做了好几年,才慢慢摸出门道。
这小子,怎么就无师自通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高林挥手下令的侧影,心里忽然涌起一句话:
后浪来了。
“开始!”
高林的手往下一压。
灶火轰地燃起来。
笃笃笃——
切配声有节奏地响起,刀和案板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落雨。灶台前,油下了锅,滋啦一声,香味跟着腾起来。
整个后厨活了。
高林没有急着上灶。
今天是试菜,不是正式宴席。他要做的,是把整个流程走一遍。
从切配、烹炒,到分菜、摆盘,再到传菜、上桌。每道菜谁做,什么时候出锅,分菜要多久,传菜要几步,都得过一遍,卡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