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高林就起身往后厨去了。
今天是关键的一天。菜单得敲定，流程得过一遍，后头的事才能铺开。
推开后厨的门，沈正明已经在了。他靠在窗边，手里夹着根烟，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来了？”
高林点点头。
沈正明递过来一根烟，高林摆摆手。他便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笑了笑。
“怎么样，住得还习惯？”
“非常好。”高林说。
“从前没见过的那种好。”
沈正明脸上浮出些笑意。
他弹了弹烟灰，说起另一桩事。
“对了，昨儿我把李福换了。今儿会来另一个粤菜师傅，姓黄。”
高林眉梢微微一动。
他可什么都没说啊。
但沈正明做到这个位子上，什么看不出来？
他要的是稳当，是不出错。团队里但凡有一点可能出岔子的苗头，他都得掐掉。
李福那态度，他看在眼里。
这种人，留着就是隐患。万一到节骨眼上撂了挑子，谁都下不来台。
高林没接话。他看着沈正明，心想这人瞧着笑眯眯的好说话，做起事来倒是干脆。
他把话题岔开。
“沈处长，有个事想问问您。”
他把王义均昨天说的那些，拣要紧的说了。
沈正明叼着烟，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高林同志是自己猜到的？”
“算是吧。”
沈正明笑了，把烟头掐灭。
“您倒是聪明。国庆的名单确实在选了，您的名字也报上去了。不过不是我们这儿报的。”
“那是？”
沈正明没说话，只伸出手，往上头指了指。
“首长亲自点的名。”
高林微微一怔。
他想起了那位老人。
沈正明看他一眼，语气放低了些：“我就知道这么多。有些话不好多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其他厨师陆续到了。
两人便收了话头。
人到齐了，众人这才发现，李福不在。站他位置上的，是个生面孔。
后厨里起了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目光不时往高林那边瞟。
沈正明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李福同志另有工作安排，这次就不参与任务了。我请了黄仁同志来顶他的班。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来，稀稀拉拉的。
众人的目光还在往高林身上落。昨天李福那态度大家都看见了，过了一夜人就没了。这年轻人，手段够辣的。
没人想到是沈正明的主意。
这倒正是沈正明要的效果。
团队不是高林挑的，磨合起来总有疙瘩。李福这一走，算是替高林立了威。
高林没解释。他把昨天夜里拟好的菜单拿出来，铺在案上。
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一看菜单，却都愣了。
王义均头一个开口。他是高林的师叔，有些话别人不好说，他说得出口。
“高林，这菜是不是太家常了些？”
众人纷纷点头。葱烧海参、清炖狮子头、清蒸刀鱼，都是寻常馆子里能见着的菜。
他们听过传闻，说高林做创新菜是一绝，还以为这回能见识见识。
高林却笑了笑。
“昨天我跟沈处长聊过，这顿饭的主题，是‘家’。”
他顿了顿。
“这些菜看着家常，可偏偏是各位最拿手的。交给你们做，味道错不了。”
众人听着，没吭声。
“我们得在这些传统菜上，添一点新意。”高林说。
“这样一来，‘家’的感觉还在，又有新鲜的感觉。”
有人问：“可这新意，怎么添？”
这是个实在问题。传统菜做了几十年，让他们一天之内弄出花样来，确实为难。
高林又笑了笑。
“等会做起来，我慢慢说。各位先去领食材吧。九点我们在这集合。”
众人看看沈正明。沈正明点点头。他们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