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明回到办公室,把门带上。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他还在回忆着今天高林给他展示的完美表演。
无论是对节奏的把握,还是其他细节方面,都十分完美。
可就是太完美了,反倒让他心里有点不踏实。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拉开第三格,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上头写着两个字:高林。
他拿着纸袋回到桌边,缓缓坐下。台灯的光拢成一圈,正好照在纸袋上。他拆开封口的细绳,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关于高林的档案他之前只是粗略看过几眼。
各个部门的审核结论都附在后头,清一色写着“无异常”。他便没有细看。今天不一样,他得自己瞧一瞧。
一页一页翻过去。
高林,盐渎人。父高怀仁,母仓红英,务农。兄高井,个体经营......
这些都没什么。
翻到八二年那一页,他的目光停住了。
九月之前,没有任何记录显示高林会做菜。九月之后,高林突然出现在市里的竹林饭店,以个体户身份挂靠。
据竹林饭店主厨张庆国回忆,高林自称师从京城名厨郑秀生。但郑秀生那边的情况是,八二年十月之前,两人素未谋面。
后来八三年高林到京城参加全国烹饪比赛,才第一次见到郑秀生。最后拜了李魁南为师,反倒和郑秀生成了师兄弟。
沈正明的眉头皱起来。
他又翻了几页。走访记录里,有人说是跟乡里老师傅学的,有人说是跟市里学的,还有人说是自己看书学的。说法五花八门,没一个能对上。
他自己就是干这行的。看书就能学会做菜,还拿到全国冠军?
这话说出去,后厨那几位老师傅能当场掀桌子。他们哪个不是十几岁就拜师,从切葱剥蒜开始,一年一年熬出来的。
高林翻几本书就超过了他们,那他们这些年算什么?
可要说高林有问题,各个部门的审核又都过了。
沈正明把材料收回去,塞进纸袋,往桌上一扔。他靠进椅子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为什么会对这里头的规矩如此熟悉?
正想着,门忽然被敲响。
他把纸袋往桌角挪了挪,顺手整了整衣领。
“进来。”
......
从后厨出来,天已经黑了。园子里的路灯刚亮,稀稀拉拉的,照着一段一段的青石板路。
高林往办公楼走。
沈正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头透出灯光。高林敲了敲。
“进来。”
推开门,沈正明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捧着一杯茶。
见是高林,他脸上浮出笑来,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正好,尝尝我这茶。”
他拎起桌上的紫砂壶,给高林斟了一杯。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幽。
高林端起来,抿了一口。
沈正明没坐回去。他站在桌边,顺手把桌上一个牛皮纸袋合上,往旁边挪了挪。那动作很轻,像是随手而为。
高林余光扫了一眼。纸袋上印着几个字,是他自己的名字。
沈正明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高林。
“高林同志,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问你。”
高林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沈正明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你那套本事,从哪儿学的?”
“你的事儿,我这儿都有。”他指了指那个牛皮纸袋。
“我刚刚仔细看了看,发现里面有许多细节对不上。”
办公室里静下来。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沈正明等了一会,见高林不开口,便又笑了笑。
“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