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夏季就要过去,秋季即将开始。
就算费尔南多公爵是个弱智,但他也有最基本的常识。
那就是一旦战争进入冬季,那么对于敌我双方,都不好受。
冬季攻势,对于进攻方来说,十有八九是要失败的。
除非,是来自大冰川的蛮人、霜巨人和白龙,那么冬季攻势简直是正面BUFF加持。
费尔南多公爵骑着一匹枣红马,披着白狼皮大氅,在军营四周骑马游动,一时之间心中思绪万千。
他已经收复了七个伯爵领。
他本想将七个伯爵领中的两个分给在战争中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士兵,但却被自己的义父波纳罗公国的加文公爵和波沙公国的培温公爵制止。
“没有高贵的血脉,凭什么成为‘大人’?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战功卓著吗?这些贱民,封他们作骑士,赠两座庄园便可以了,无需过于看重。”
自己的义父加文公爵如此说道:“等他们的家族在有产骑士这个阶层混上几百年,了解了贵族礼仪后,才能勉强得到勋贵之爵,你这样随意敕封伯爵,坏了规矩。”
此话,可谓是苦心孤诣。
一个垂垂老矣的公爵,试图教会自己养子最关键的一课。
咱们这些公爵,自然要与贵族血脉共天下,理会那些贱民作甚?
个人荣辱并不重要,家族传承才是关键。
如果不让贵族血脉观念深入人心,就凭你冒失北上,致使全军覆没,现在还带着其他两个公国的‘外人’打上家门来,这种表现还能继续当公爵?
我们才是既得利益体,为什么要破坏这个规则?
不过费尔南多公爵显然想不通这一层。
在他看来,什么狗屁贵族血脉,这帮伯爵都是造自己反的,自己就应该给他们统统杀死!
只不过现在还要仰仗波纳罗和波沙公国的士兵,因此费尔南多不情不愿的将这几个伯爵领封给了原本伯爵家族的几个旁系子弟,让他们继续宣誓效忠自己。
而那几个作战英勇的士兵,则是被费尔南多亲自封为了骑士,获得了庄园。
贵族们满意了。
士兵们跨越了阶级,成为了骑士,也满意了。
但费尔南多心中的郁结,还是久久不能消散。
‘我可是公爵,凭什么在我的公国中,我不能一言九鼎,说什么是什么?!’
费尔南多在心中呐喊。
不过呐喊也没什么用,毕竟现在替他打仗的军队,也就只有几百农民兵是他的,剩下的全都是波纳罗公国和波沙公国的士兵。
费尔南多抬手扯了扯勒得发紧的领口,目光扫过连绵的军营。
从东到西,波纳罗与波沙公国的营盘泾渭分明,旌旗林立,重装步兵的方阵在演武场上整齐列阵,寒光闪闪的长枪如林,就连营地外围的拒马与壕沟,都修得比他这个正主的营盘规整数倍。
而属于绍伊公国的营地,只蜷缩在整个大营的西南角,寒酸得像个后娘养的孩子。
“嘴上说着助我复位,实则不过是把我当成个提线木偶。”
费尔南多低声啐了一口,长叹一声。
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若是没了这两个公国的兵力支撑,他别说收复绍伊公国,恐怕连叛军的一次冲锋都扛不住。
就在他满心愤懑,想要调转马头回自己营帐喝个酩酊大醉时,东方的天际之上,骤然传来一声震彻云霄的龙吟!
那龙吟如同滚滚惊雷碾过云层,瞬间压过了军营里所有的喧嚣。
磅礴的龙威如同海啸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带着翡翠龙王独有的无上威压!
正在操练的士兵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武器险些握不住。
马厩里的战马发出惊恐的嘶鸣,人立而起,任凭骑手如何拉扯都无法安抚。
就连营地里那些身经百战的骑士,也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浑身肌肉绷紧。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东方的天际。
只见碧空之上,一道翡翠色的庞大身影正破开云层,朝着军营的方向缓缓而来。
十六米长的龙躯遮天蔽日,展开的龙翼将近四十米宽,每一次扇动,都带起呼啸的狂风!
是龙!
是真正的巨龙!
“恶龙!是恶龙来了!”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嘶吼,瞬间点燃了整个军营的恐慌。
北境已经数十年没有巨龙踏足,士兵们只在老兵的传说里听过恶龙屠戮城池、焚尽千军的恐怖,之前也从未设想过要和巨龙厮杀,自然也没有什么防空准备。
“快!结阵!重装步兵结盾阵!弩手!所有弩手就位!”
“炼金魔像!驱动魔像!快!把三号到七号魔像全部拉出来!”
“……”
军官们立马开始指挥,竭力维持着秩序。
身披重甲的步兵们慌忙举着塔盾冲到营地最前方,一块块厚重的塔盾咬合在一起,结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枪尖从盾阵的缝隙中探出。
而营地深处,十数尊高达五米的炼金魔像在工匠的操控下缓缓启动,符文驱动的核心发出低沉的嗡鸣,钢铁铸就的身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阵前,魔像的双臂化作了粗壮的炮管,炮口之中,炼金火药的光芒已然亮起,死死锁定了空中那道翡翠色的龙影。
城墙之上,数百张床弩已经上弦。
整个军营在短短数十息内,便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剑拔弩张,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朝着空中的巨龙倾泄所有的火力。
可就在这时,营地中央传来了费尔南多的大喊:“都住手!把武器都给我放下!谁也不许攻击!!”
费尔南多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疯了似的冲到阵前,他一把推开身前的士兵,站在盾阵最前方,高举着手臂,对着身后的军队厉声呵斥。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满是难以掩饰的狂喜,甚至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这不是恶龙!这是我的兄弟!是卡西乌斯龙王,夏尔陛下!!”
“我再说一遍!所有人放下武器!谁敢擅自攻击,以叛国罪论处,当场格杀!”
这话一出,整个军营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原本剑拔弩张的士兵们瞬间僵在原地,面面相觑,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兄弟?
费尔南多公爵,竟然和一头恶龙称兄道弟?
就连那些正在驱动炼金魔像的工匠,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茫然地看向阵前的费尔南多,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命令。
“愣着干什么?!放下!都给我放下!”
费尔南多见状,再次厉声怒吼,腰间的佩剑已然出鞘,指着那些还举着弩箭的弩手:“我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
公爵的怒火终究是压过了对巨龙的恐惧,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悻悻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盾阵缓缓散开,床弩被撤了下去,炼金魔像也停止了充能,缓缓退回了营地深处。
原本沸腾的军营,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响,还有无数道目光,依旧带着惊恐与敬畏,死死盯着空中那道翡翠色的龙影。
而悬停在半空的夏尔,将下方这一幕尽收眼底。
虽然“兄弟”两个字有点给费尔南多贴金了,但利益至上,和费尔南多称兄道弟也不是什么问题。
毕竟按照年纪,夏尔还不满三十呢。
夏尔缓缓收拢龙翼,庞大的龙躯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军营中央的空地缓缓降落。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