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云起喊得很投入,别管这种调调是挑衅还是发情,先喊了再说。
喊完,他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远处,有回应。不是一只,是好几只。任云起乐了,那张灰绿色的、皱巴巴的、看起来总是很惊讶的脸上,露出一个很人类的笑——嘴巴咧开,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发黄的牙。
他从水里爬出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这是一只六猿小团体,大大小小,有公有母,有的在梳理毛发,有的在水里翻找吃的,有的蹲在礁石上发呆,还有两只小的在水边互相泼水玩。
任云起蹲在礁石最高处,四條腿撑着身体,脑袋微微扬起,红色的眼睛扫过周围那些正在陆续聚拢的同类。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这个弧度在水猿那张皱巴巴的、总是很惊讶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格外诡异,格外…欠揍。
但旁边的水猿们没注意到。它们只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一只小水猿从水边爬过来,蹭到任云起身边,湿漉漉的脑袋拱了拱他的胳膊。任云起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了拍。
手感不太好。像拍一块湿透了的抹布。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雨幕中,那些水猿还在从各个方向往这边聚拢。
这群水猿里,很明显能看出一只猿王。
它蹲在最高的那块礁石上,比所有水猿都大一圈,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嗷——!!!”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水面上、水底下、远处、近处,每一只水猿都听到了,喉咙里同时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利的、像哨子一样的应和。
“嗷!嗷!嗷!”
三声。整整齐齐。
然后所有水猿同时入水。
任云起立刻跟上,跟在大部队后面,往前冲。
到了这个距离,他和江年年他们的自制小艇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周围全是水。
雨还在下,浪很大,一层一层地涌过来,推着水猿群往前漂。
前方,大约几百米的水面上,有一群惊慌失措的兽群。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它们的体型比水猿小一圈,脑袋圆圆的,耳朵小小的,浑身覆盖着深棕色的短毛,湿透了,贴在身上,像一只只被泡发了的、长了毛的土豆。
最显眼的是它们的尾巴,又粗又长,像一根船桨,尾巴末端有一圈一圈的黑白环纹,在水里甩来甩去,甩得水花四溅。
河狸兽。
任云起一眼就认出来了。
猿王也看到了。
它从队伍最前面浮起来,半个身子露出水面,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群惊慌失措的河狸兽。然后它抬起一只手臂,猛地往下一挥。
“嗷——!!!”
水猿群炸了。
几十只水猿同时变向,从一条密集的纵队散成一个巨大的扇形,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朝那群河狸兽罩过去。
围猎开始了。
最前面的几只水猿已经冲到了河狸兽群跟前。它们从水里弹起来,像一颗颗从水下发射的鱼雷,然后砸进河狸兽群里,四肢并用,抓住一只就咬。
河狸兽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尖的、哑的、短的、长的,混在一起。
一只水猿抓住了一只河狸兽的后腿,把它从水里拽起来,河狸兽拼命地挣扎,尾巴甩得啪啪响,但水猿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它的脖子,嘴张开,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发黄的牙,一口咬在河狸兽的喉咙上。
血喷出来,溅在水面上,河狸兽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软了,不动了。
又一只。又一只。又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