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班教室。
面对这道关于1860-1900年各国识字率的难题，在同学们讨论了半天依旧踌躇不前时，叶宣举起了手。
“老师……”
她站起身回答：“这道题……确实很难。不过，根据一些历史现象进行逻辑推断，我觉得最显而易见的答案，恐怕还是大清帝国，也就是E选项。在这个时间段，大清的识字率，很可能是垫底的。”
她的话立刻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
叶宣接着阐述她的理由：“我有一个侧面证据。大家还记得我们学过近代史吧？鲁迅先生、郭沫若先生、秋瑾女士等很多推动近代变革的先驱，他们都曾去日本留学过。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在那个时代，至少在高等教育和某些先进知识领域，我们落后了，需要向日本这个曾经的学生学习了。”
“这跟大唐大宋的时候完全反过来了！”
“那时候，都是日本、朝鲜、越南等周边国家的人，漂洋过海来我们这边留学取经。”
“这种留学方向的逆转，本身就暗示了文明水平和教育实力的消长。一个基础教育普及率高、国民素质强的国家，怎么会大规模派人去一个曾经不如自己的国家学习呢？”
“对对对！叶宣说得对！”
“是这个道理！鲁迅先生他们都跑去日本留学，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清政府太愚昧了！不，他们就是坏，就是蠢！那典型的愚民政策，可以说是毁了我们！”
叶宣的答案和推理立刻得到了许多同学的赞同。
有人更是义愤填膺地补充道：“特别康雍乾，搞的什么文字狱……简直就是自断我中华文明的文脉……这和现在美利坚的什么快乐教育，故意让底层民众愚昧，简直差不了太多！都是为了维持统治，害怕民众开智！”
“就是！清朝统治者怕老百姓读书明理了，会造反，所以故意不推广教育，甚至压制！”
同学们的议论声中，充满了对清朝教育政策的批判和不满。
大清，乾隆朝。
乾隆听到后世学生他引以为傲的文治与愚民政策，自断文脉画上等号，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乾隆猛地一拍御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朕哪有搞什么愚民政策了？！朕编纂《四库全书》，开科取士，教化万民，哪一点不是兴文重教？！这些后世小子，信口雌黄，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他们懂什么！我大清子民，沐浴皇恩，教化所及，岂是那些海外蛮夷番邦可比？现在都超过他们了！”
“难道几十年后，一百年后，到了题目里那个1900年，我大清的识字率，还能比不过他们？还能是倒数第一？绝无可能！”
乾隆的自信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在他看来，林啸出的题目，每一个都在针对他大清，质疑他引以为傲的文治武功，这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冒犯和屈辱。
和珅连忙躬身，顺着乾隆的话说：“皇上息怒！皇上圣明！我天朝上国，文物典章之盛，教化昌明之广，岂是化外之邦所能企及？”
“以陛下之英明神武，励精图治，莫说几十年后，便是百年千年，我大清的文教也必定远超寰宇，引领四方来朝！”
其他大臣也纷纷点头称是。
虽然他们心里也隐隐觉得后世所说或许有几分道理，看过美利坚历史，他们也承认后世可能不如。
但此刻乾隆反应如此激烈，他们只能选择附和，先平息皇上的怒火。
大明。
朱元璋的关注点则在另一个细节上，他拧着眉头，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和强烈的不爽：“什么？我们中原王朝的人，还跑去倭国留学？那穷乡僻壤，弹丸之地，有什么可值得学的？他们能有什么学问？”
“标儿，这事儿……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咱大明的时候，倭国不是还来朝贡，学咱们的东西吗？怎么到了大清，反而颠倒过来了？这大清……到底在干什么？”
朱标也是一脸沉重，他回想林啸提到日本在1900年已有四千多万人口，沉声道：“父皇，恐怕……那倭国恐怕在某些方面走到前头去了。”
“而大清……可能真的闭目塞听，落后而不自知。这留学方向的逆转，本身就是国力消长，文明兴替的信号啊。”
朱元璋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忍不住又骂了一句：“不争气的东西！”
讲台上，林啸听着同学们的热烈讨论，他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看来，叶宣同学的分析，代表了大家比较普遍的共识了。”
林啸的目光扫过教室：“还有没有同学有不同意见，或者选择其他选项的？”
教室里安静下来，学生们互相看了看，然后齐齐摇头。
大多数人被叶宣的理由说服了。
看到再无人提出异议，林啸不再卖关子，点击鼠标，PPT上题目的下方，缓缓浮现出清晰的答案。
【正确答案：E、大清帝国】
“没错，同学们的判断是正确的。”
林啸肯定道：“在1860-1900年这个时间段，题目所列的六个国家中，成年人识字率最低的，就是大清帝国。”
答案揭晓，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果然如此的释然和叹息声。
林啸进一步解释道：“而且，需要指出的是，大清帝国在这段时期，其识字率不仅仅是没有显著上升，反而可能相比之前有所下滑，或者说，随着人口的爆炸式增长，教育资源被极大地稀释了。”
“大家想一想这个时间段大清发生了什么。1860年，是第二次鸦片战争。然后，从1851年到1864年，是席卷半个大清的太平天国运动，这场浩劫造成了数千万人口的损失。”
“大规模的战乱，导致学校被毁，教师流失，大量的适龄儿童根本无学可上。原本可能在平静时期，通过民间私塾，宗族义学还能维持一定比例的识字率，在战乱中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太平天国被镇压后，南方几省满目疮痍，恢复生产尚且艰难，教育事业的恢复更是缓慢。”
“虽然后来有洋务运动……”
林啸话锋一转道：“清朝统治阶层中的开明派也意识到需要师夷长技，新建了不少新式学堂，如京师同文馆、福州船政学堂等，培养翻译和技术人才。但是……”
“第一，这些新式学堂数量极少，招生规模有限，面向的是极少数精英阶层，对于提升广大民众的识字率，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第二，与此同时，清朝的人口却在快速恢复和增长，从战乱后的低谷，到1900年又恢复到了四亿左右的规模。”
“人口基数变大了，而正规的、普及性的教育体系，就像英国1870年的《初等教育法》建立的那种公立小学体系，在大清几乎不存在。民间私塾虽然仍有，但覆盖率很低。”
“所以，总体来看……”
林啸给出结论：“大清的教育水平，随着人口的增长，反而越发不平均、不平衡了。少数精英或许能接触到新学，但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手工业者、城市贫民，依然是文盲。”
“平均下来，整个国家的识字率，在这个列强竞相推行义务教育的时代，只能是垫底的。”
林啸接着展示了一些具体的历史数据佐证。
“这里有一些历史资料可以证明。根据1909年清政府自己的调查，当时全国4.2亿人中，粗通文墨者不到300万，识字率约0.75%。”
“另外，清廷在1907年制定的《九年预备立宪逐年筹备事宜清单》中，计划用七年时间将识字率提升至1%，这间接证明当时全国识字率可能不足0.5%。”
“这些都是采用精英识字或官方严格标准统计的，数据极低。”
同时，林啸也随后展现另一组数据。
“当然，也有一组稍微好一点的数据。美国汉学家罗友枝研究认为，在19世纪中后期，接近1900年，清朝男性功能性识字率，可能达到30%-45%，女性有2%-10%。”
“按此计算，平均识字率约在20%左右。这是因为，大清和其他历代王朝一样，有科举制度，农村普遍存在私塾，还有官学体系。”
“虽然清朝的意识形态控制很严，但相对来说，这些差不多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左右的识字基础，还是保证了我们中华文明的基本传承没有断绝。”
林啸综合道：“各种数据综合下来，考虑到人口基数的庞大，大清帝国的识字率，一个比较合理的估计可能在百分之十到十五之间。”
“也就是说，四亿人口中，大概有一千万到三四千万人具备基本的读写能力。基数大，导致看上去受教育的人的绝对数量也不少。”
“然而，我们要从另外一个更关键的维度看，大清对西方近代科学技术知识的识字率、知晓率，恐怕就更低了，可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