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式深入了解巴黎和会之前，同学们想不想知道一个问题？”
讲台上，林啸也没有立即讲巴黎和会，而是先卖了个关子：“为什么一战的战后协议，这场决定世界格局的会议，会选在巴黎这个地方召开？”
“而不是伦敦，不是华盛顿，也不是柏林？”
问题抛出，教室里立刻响起低声的议论。
赵麦可立即道：“老师，因为巴黎是欧洲的中心吧？一战主战场就在法国，在那里开会不是很正常吗？”
商州则挠了挠头，提出了不同看法：“签个合约，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行么？打赢了在谁家开，谁有面子呗。法国是战胜国，又在它本土打的仗，自然在它家开。”
其他同学也纷纷点头，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林啸微笑着听完学生们的回答，点了点头：“有这方面原因。战胜国在自己首都召开和会，确实能彰显胜利者的地位和荣耀。但是……”
“既然讲到巴黎和会，那老师顺带科普一个冷知识，在巴黎这个地方，签订的合约，多多少少有点邪门。”
“邪门？”
“什么意思？”
“巴黎签的合约怎么了？”
学生们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连刚才还在为德国惋惜的几个男生也坐直了身体。
林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操作电脑，PPT上出现了巴黎的古老地图和城市标志性建筑。
“要理解这个邪门，我们先得简单了解一下巴黎这座城市的历史。”
杜伊勒里宫。
拿破仑正沉浸在对德国命运与法兰西未来的沉重思索中。
“邪门？”
拿破仑皱起眉头，看向天幕：“巴黎签订的合约……有什么特殊之处？”
宫殿里，众人的注意力再次被天幕吸引。
课堂上，林啸开始娓娓道来。
“巴黎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个叫做巴黎西人的高卢部落。”
林啸指着PPT上显示的古代地图：“他们大约在公元前250年左右，在今天巴黎塞纳河中的西岱岛上定居下来，形成了最初的渔村。”
“公元358年，征服此地的罗马人在这里建造了宫殿，这一年被视为巴黎建城的元年。”
“罗马人最初将该定居点命名为鲁特西亚，意为沼泽地。大约在公元400年左右改名为巴黎，以纪念最早的居民巴黎西人。”
林啸的讲述简洁清晰，学生们跟着他的指引，仿佛看到了那座古老城市从渔村到罗马城镇的演变。
“好了，历史背景介绍完毕。”
林啸话锋一转：“而巴黎这个地方，签订比较有影响力的国际条约，可以最早追溯到……”
他点击鼠标，PPT上出现一系列巴黎合约的列表。
“第一个为：1256年的《巴黎条约》。”
看着PPT，林啸直接介绍道：“这主要解决英法王室间的领土争端。当时英王亨利三世还拥有在法国的大片领地，法王路易九世则试图巩固王权。”
“条约的核心内容为：英王亨利三世放弃对诺曼底、安茹、曼恩、普瓦图等地的主权要求，仅以法王封臣的身份保有加斯科尼等地，并向法王行臣服礼。”
林啸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看向学生们：“听起来像是一次和平解决争端的条约，对吧？”
学生们点点头。
“但是……这个条约的影响，却间接导致了后来那场持续116年的英法百年战争。”
“啊？！”
“这么邪门？”
“一个和平条约，反而引发了百年战争？”
教室里响起一片惊讶的议论声。
赵麦可瞪大了眼睛：“老师，您的意思是……1256年签了巴黎条约，后来就打起了百年战争？”
林啸点点头：“确实，但历史因果关系往往不是立竿见影的。1256年的条约虽然暂时解决了争端，却埋下了两个关键隐患：第一，英国王室仍然在法国保有领土，这成为后来英国干涉法国事务的借口和基地；第二，条约确立了英王作为法王封臣的法律地位，但这种主从关系极不稳定，一旦双方力量对比发生变化，冲突就会再起。”
“果然，到了1337年，英法百年战争爆发。而战争的直接导火索之一，就是法国国王试图收回加斯科尼，而英国国王则拒绝履行封臣义务。1256年巴黎条约所确立的脆弱平衡，最终被打破。”
林啸总结道：“所以，我们可以说，1256年在巴黎签订的这份条约，虽然带来了短暂和平，却为欧洲历史上最漫长的战争之一埋下了伏笔。”
法兰西。
拿破仑听着天幕上的讲述，眉头越皱越紧。
“1256年……巴黎条约……”
他低声重复：“英法百年战争的伏笔？”
贝尔蒂埃也忍不住道：“陛下，如果林老师所言属实，那么巴黎这座城市作为签约地，似乎确实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吸引着那些决定战争与和平的条约在此签订，而这些条约又往往无法带来持久和平。”
塔列朗也忍不住道：“这或许与巴黎的地理位置和政治地位有关。它位于欧洲大陆西部中心，又是强大王国的首都，自然成为解决争端的首选地点。但正因为争端各方在此汇聚，签订的条约往往充满妥协和隐患，反而为下一次冲突创造了条件。”
拿破仑沉默片刻，缓缓道：“听下去。林老师似乎还有更多例子。”
教室里，林啸看着学生们惊讶的表情，笑了笑：“然后，还不止这一个例子呢。”
“1763年，巴黎这里又签订了一份重要的合约——《巴黎和约》。”
林啸介绍道：“这是著名的七年战争结束后签订的。七年战争也是一场真正的世界大战，战场遍布欧洲、北美、印度和海上。”
“合约的主要内容是：法国将加拿大、密西西比河以东的法属路易斯安那及印度殖民地割让给英国；西班牙将佛罗里达割让给英国。作为补偿，法国将路易斯安那西部秘密转交给西班牙。”
林啸看向学生们：“七年战争的结果，彻底改变了世界殖民格局。英国成为最大的赢家，奠定了日不落帝国的基础；法国则遭受重创，失去了大部分北美殖民地。”
“但是，”
林啸再次玩味道：“这个条约的签订，再次酝酿了一场英法战争。”
学生们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就是大家熟知的美利坚独立战争。”
林啸直接揭晓答案：“法国在七年战争中惨败，对英国怀恨在心。当十三年后，北美十三州殖民地爆发独立战争时，法国毫不犹豫地站在了美国一边，向英国宣战。”
“这场战争，我们上学期已经讲过……1778年，法美签订同盟条约；1780年，法国甚至说服西班牙、荷兰加入反英阵营。”
“英法在美利坚的领土上，又狠狠地打了一架。最终，在美国独立战争中，法国出了大力，但也付出了巨大代价，这场战争加剧了法国的财政危机，成为后来法国大革命爆发的诱因之一。”
“哈哈……知道！路易十六卖头援美嘛！”
这场战争一出来，同学们再次哄笑。
“是的，看来同学们记忆力不错……”
林啸点点头，然后继续：“而美利坚独立战争的结局，也是在巴黎签订的——1783年《巴黎和约》，英国正式承认美国独立。这意味着美利坚合众国的正式成立。”
PPT再次翻页，年份跳转到1814年和1815年。
“接下来是拿破仑时代。”
林啸的继续细数：“1814年，第六次反法同盟击败拿破仑后，在巴黎签订了《巴黎和约》，把法国恢复到1792年的边界，也就是大革命爆发前的领土范围。”
“但拿破仑不甘心，上演了百日王朝。1815年滑铁卢战役后，反法同盟再次在巴黎签订新的《巴黎和约》，这次条件更加苛刻：法国版图缩至1790年疆界，赔款7亿法郎，东北部边境要塞由盟军占领三到五年。”
林啸看着学生们：“这两份巴黎和约，结束了拿破仑战争时代，但也深深羞辱了法国。”
PPT继续翻动，1856年。
“再接着就是1856年的《巴黎和约》，结束克里米亚战争。黑海被划为中立区，禁止各国军舰驶入。俄国战败，其向地中海扩张的野心受挫。”
最后，PPT定格在1919年。
“以及，就到了我们这一场，1919年签订的《凡尔赛和约》，也就是巴黎和会的主要成果。”
林啸环视全班：“大家看，从1256年到1919年，跨越近七百年，一系列决定欧洲乃至世界命运的重要条约，都在巴黎签订。”
“而这些条约，往往有一个共同特点——”
林啸故意拖长了语调：“它们带来的和平，大多不持久。1256年条约埋下百年战争伏笔；1763年条约引发美国独立战争；1814-1815年条约埋下法德世仇；而1919年条约……”
他没有说完，但学生们已经明白了。
“巴黎，好像成了签约必出事的地方？”叶萱忍不住道。
“哈哈，好像确实有点邪门……”
“不是签约必出事，而是在巴黎签的约，往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制造新问题。”
林啸也道：“这当然不是巴黎这座城市有什么魔法，而是反映了欧洲国际关系的一个深层困境，列强之间的利益冲突难以调和，任何条约都只是暂时妥协，无法建立真正持久的和平秩序。”
“所以……”
林啸微笑道：“基于巴黎的老传统，一战后的战争秩序安排，继续选择在巴黎协商，也就顺理成章了。这几乎成了一种国际惯例，大战结束后，大家就去巴黎开会，签条约。”
“这算是一个小记忆点，同学们看看就行……”
同学们笑了，确实，林啸这么个冷知识的补充，让他们对巴黎和会有了更深的印象。
法兰西，凡尔赛宫镜厅，1919年。
巴黎和会现场，当林啸在天幕上梳理那一连串巴黎合约时，与会的各国代表们表情各异。
法国总理克里孟梭脸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那些历史条约，但被林啸以邪门、不持久这样的词汇串联起来，让他感到极度不悦。
尤其是林啸将1919年的和会也纳入这个序列，仿佛在暗示《凡尔赛和约》同样无法带来持久和平。
“荒谬！”
克里孟梭低声对身边的助手说道：“这次不一样！我们要彻底解决德国问题！”
劳合·乔治则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作为精明的政治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任何国际条约都是妥协的产物，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威尔逊眉头紧锁。
他带着十四点原则的理想主义而来，希望建立国际联盟，实现永久和平。
但天幕展示的历史似乎表明，和平条约本身就可能成为新战争的温床。
这对他致力构建的新秩序，无疑是一种隐晦的质疑。
而在法国军方席位上，福煦元帅的脸色最为凝重。
他早就对拟定的条约草案不满，认为对德国过于苛刻又不够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