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
杜伊勒里宫的巨大欧洲地图前，拿破仑的目光死死钉在莱茵河以东那片被标注为德意志帝国的区域上。
一战讲完了，但那幅一战前欧洲列强兵力对比图，以及德国在战争中展现出的恐怖力量与最终失败的命运，却在他脑海中反复翻腾，对比。
他缓缓抬起手，手指从巴黎出发，划过莱茵河，指向柏林，又转向东方，掠过波兰平原，直指广袤的俄罗斯，最后，他的指尖沉重地落在地图边缘，隔着狭窄海峡与法兰西遥遥相对的英伦三岛。
“贝尔蒂埃……”
拿破仑的声音有些干涩，看向自己的参谋长：“你看到了吗？德国……这个未来的德意志帝国，他们失败了……”
贝尔蒂埃站在他身侧，神情同样凝重：“是的，陛下。我们看到了。常备军八十五万，动员可达四百万……钢铁洪流。”
“不止是数字。”
拿破仑摇头，他的眼神锐利，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它和我们太相似了……你看它的处境。”
“西线，要对决英法联盟，海上，被英国舰队封锁；东线，要面对庞大的沙俄；南面，还有意大利的牵扯……这像什么？”
贝尔蒂埃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像……像我们法兰西现在，以及未来可能长期面临的局面。英国的海上霸权，反法同盟的陆上包围……东西两线，甚至多线作战。”
“不是像，简直就是翻版！”
拿破仑重重道：“一个更强大更高效更恐怖的翻版！他们的人口比我们多，他们的工业潜力惊人，他们的士兵勇猛，统帅也有法金汉、兴登堡样的人物，战术上甚至能设计出凡尔登那样的绞肉机陷阱！”
“他们甚至一度把俄国打出了战争，可结果呢？”
他重重一拳捶在地图上德国所在的位置：“还是不行！还是失败了！哪怕拼尽全力，发动了所谓的皇帝会战做最后一搏，最终也因为美利坚的参战、因为后勤的崩溃、因为……因为对手太多、太强，而被合力按死了！
宫殿内一片寂静。
达武、塔列朗等人屏息凝神，感受着皇帝话语中无力感。
拿破仑不是钦佩德国，他是在德国身上看到了一个放大版，强化版却依然失败的法兰西未来。
贝尔蒂埃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而清晰：“陛下，或许……始皇帝陛下他们说的是对的。”
拿破仑霍然抬头：“嗯？”
“战争，就是消灭！消灭一切有生力量！”
贝尔蒂埃重复着上次时空访问始皇他们的话语：“我们还是……太仁慈了。您想要统一欧洲的梦想，我们有您这样的统帅，有勇敢的军队，或许……还不够。我们还必须更冷血，更残酷。德国，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指向地图：“您看，一百多年后，欧洲这块版图上，还是这些国家！”
“英国还在海上称霸，俄国依然庞大而具有威胁，南边的地中海强国依然存在……这版图，和五百年前，甚至和我们现在，本质上有什么根本性的变化吗？”
“无非是王国变成了帝国，公国变成了王国，分裂的德意志统一了……但欧洲依然是一堆国家的拼图！”
贝尔蒂埃缓缓道：“而东方，大秦帝国、大汉帝国……他们之所以能建立起绵延的统一王朝，就是因为他们对待对手，是彻底消灭！”
“就像那个长平之战，白起坑杀赵卒四十万！他们的战争进行得如此彻底，如此决绝，让失败者再无翻身之可能。”
“反观我们欧洲的历史……可有这样大规模成体系地消灭敌方有生力量，摧毁其抵抗根基的记录？坑杀几十万投降士兵的记录？”
“没有！”
“一个没有！”
贝尔蒂埃也激进道：“我们总有和约，总有妥协，总有仁慈地保留对方王室、贵族、甚至大部分军队的时候。”
“正是这种仁慈，给了对手一次次重来的机会！七次反法同盟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如果我们当初在奥斯特里茨、在耶拿、在瓦格拉姆之后，能像始皇帝建议的那样……”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
拿破仑沉默了，沉默时间很长。
他背对着众人，看向窗外巴黎的天空。
“或许……始皇陛下，他们真的是对的。”
良久，拿破仑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统一，或许真的需要另一种……我们从未真正具备过的东方式的决绝。”
“德国拥有了比我们更强大的力量，却依然困死在这个永恒的棋局里。”
“我们……又该如何破局？”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众人面面相觑，对这个未来也不知道。
但他们看到了德国的结局，如此强大也败了，和他们现在，如出一辙。
柏林。
“败了……”
“我们败了……”
威廉二世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原本意气风发的脸上只剩下颓然与难以置信。
“朕……朕会逃跑？然后……然后，即便我们如此强大，如此奋战，从马恩河到凡尔登，从索姆河到最后的皇帝会战……我们倾尽了全力，甚至打垮了俄国，我们怎么会败？这……这不是真的！我们德意志帝国，才统一几十年，正是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怎么会败！”
他的声音从激动到嘶哑，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房间里，小毛奇沉默地立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
威廉皇太子则紧握拳头，脸上满是不甘。
“父亲！”
威廉皇太子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看来，我们准备得还不够！不是我们的士兵不勇敢，不是我们的将军无谋！”
“是后勤！！”
“林啸老师总结皇帝会战失败，关键之一就是后勤崩溃！我们的工业强大，但支撑两线、乃至多线作战的消耗，还是有些吃力！”
“还有海军！”
威廉太子不甘心道：“英国的海上封锁，切断了我们的外来补给，这是我们致命的弱点！”
小毛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太子殿下说得有道理。陛下，他们说的未来，揭示了我们的短板。战争拼的不仅是勇气和战术，更是国力、资源和……运气。”
“我们输在，人太少！队友不行！”
“我们以一己之力，对抗几乎整个欧洲，甚至后来还加上了美国。英法俄他们犯了那么多失误，马恩河的犹豫，凡尔登的固执……但他们底子厚，耗得起。”
威廉二世茫然地看向他：“那……那我们这次，汲取教训，把后勤弄完整，把海军建设得更强大……或许！或许我们这次一定能成！还有，美利坚！”
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为什么美利坚站在了他们那边？如果我们能不惜一切代价，让美利坚站在我们这一边！这一次，我们一定可以的！”
小毛奇苦笑了一下，摇头道：“陛下，拉拢美利坚……恐怕极难。而且，未来是我们率先实施了无限制潜艇战，严重损害了美国利益，才将其推向了对立面。想要改变这一点，我们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威廉二世眼中的光又黯淡下去，他颓然靠回椅背，喃喃道：“难道……难道我们德意志的命运，真的就无法打破这欧洲的均势牢笼吗？”
众人沉默。
这个结局，可以说是打破了他们所有狂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