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黑板上密密麻麻，既有“肉糜帝”、“八王之乱”、“贾南风”这样的负面标签……
也有“第五大一统”、“终结乱世”、“淝水之战”这样的功绩和亮点，更有“石崇斗富”、“五石散”、“竹林七贤”、“衣冠南渡”等反映社会文化特殊风貌的词汇。
……
司马炎、贾充、杨骏等人看着天幕黑板上那长长一串、五花八门的晋朝印象，只觉得眼花缭乱，心情复杂无比。
有让他们骄傲的“大一统”，也有让他们心惊肉跳的“八王之乱”、“衣冠南渡”，还有让他们感到陌生又奇特的、“斗富”、“竹林七贤”……
这个他们身处其中或即将开创的王朝，在后世眼中，竟是如此一个充满矛盾、标签繁多、毁誉参半的复杂集合体。
司马炎喃喃道：“衣冠南渡……永嘉之乱……看来，北方果然未能长久安宁……我大晋的江山，终究是残缺的么？”
喜悦过后，是更深的忧虑。
东晋。
司马睿看着“衣冠南渡”、“王与马共天下”这些词，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是啊……衣冠南渡。我大晋留给后世的，好像真的没什么太多辉煌的好词了。”
“偏安一隅，权臣掣肘……这，便是朕与子孙的未来么？”
许都。
曹操看着这些词汇，若有所思：“林啸先问学生对晋朝的印象……孤观其所列，什么‘八王之乱’、‘衣冠南渡’、‘门阀政治’……”
“感觉这司马懿家建立的晋朝，气象似乎不甚佳啊。不像是个长治久安，蓬勃向上的王朝。”
荀彧点头赞同：“丞相所言极是。这些印象词，多指向内乱、分裂、皇权旁落、社会畸形。”
“究其原因，或许正如上学期有学生点评时所言，司马家得位不正，靠阴谋与背叛上位，先天就缺乏道德合法性与稳固的统治根基，致使王朝气质阴郁，难以凝聚人心，开创真正的新气象。”
曹丕在一旁补充道：“而且，如此多的负面标签集中在一个王朝，恐怕其内部问题之深重、崩溃之迅速，远超想象。”
各王朝也伴随着同学们的晋朝印象，对晋朝有了一个初步轮廓。
……
教室之中，黑板上已经写满了关于晋朝的印象词，林啸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面向学生，满意地点点头。
“看来同学们对晋朝的印象，还是挺全面的，正面的、负面的、文化社会层面的，都有所涉猎。”
“其实，大家刚才说的这些，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后世普罗大众对晋朝，特别是西晋的一个整体印象集合，它是一个统一但又短命，充满内部纷争、社会风气奇异，最终导致巨大动荡的王朝。”
他话锋一转：“当然，我们历史学习，不能只停留在印象层面。我们需要更理性更深入地分析。”
“那么，就从最基础的定位开始，晋是第五个大一统王朝。”
“同学们已经系统学习过前面的秦朝、西汉、新朝、东汉。对于什么是大一统王朝的开国，应该有了具体的认知。那么，下面老师给大家出一个需要综合思考的题目——”
林啸再次发问：“请同学们结合上学期学到的知识，对比分析一下，晋朝这第五个大一统王朝，与前面四个大一统王朝相比，有什么显著的相同点和不同点？”
“这道题需要你们调动之前所学的所有关于王朝建立、制度沿革、统治特点的知识，并进行横向比较。”
“大家可以思考得久一点，组织好语言再回答。”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学生们纷纷陷入沉思，有的皱眉回忆，有的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试图梳理出清晰的脉络。
这个问题，也同样引发了各时空相关统治者的深思。
西晋，
司马炎眉头紧锁，看向身边的贾充、杨骏、荀勖等重臣：“这个问题……朕似乎从未仔细想过。我大晋与前面的秦、汉，有何相同，又有何不同？诸卿可有见解？”
贾充沉吟道：“陛下，相同之处……自然都是削平群雄，一统天下，建立中央集权，沿用郡县之制，承袭华夏礼乐文明。此乃历代开国之共性。”
杨骏则道：“不同之处嘛……秦以法家立国，严刑峻法；汉初尚黄老，与民休息；东汉重儒术，讲求名节。”
“我大晋……承魏制而来，推崇名教与自然合一之玄学，士风清谈……或与此前有所不同？”
“再者，陛下大封同姓诸王，以屏藩皇室，此或与汉初之分封有相似之处，但又更为强化？”
司马炎听得似懂非懂，总觉得未能切中要害。
他第一次发现，将自己建立的王朝放入更长的历史序列中进行定位比较，竟是如此困难而又必要的一件事。
大隋。
杨坚也被这个问题吸引了，他看向独孤皇后：“皇后，林啸此问，颇有深意。晋朝与前面四个王朝的异同……朕似乎也未曾系统梳理过。”
独孤伽罗眼睛一亮，想到了更深一层：“陛下，如果晋朝是第五个大一统王朝，那么我们大隋，便是第六个大一统王朝了。”
“与其探求晋朝与前朝的异同，不如让我们也思考一下，我们大隋，与前面这五个大一统王朝相比，又有哪些相同点和不同点？”
杨坚闻言，眼前一亮：“皇后此言，问得极好！”
“这才是学以致用，以史为鉴！”
他立即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太子杨勇、晋王杨广、蜀王杨秀等儿子们：“太子，晋王，蜀王……你们都听到了？”
“你们母后这个问题提得至关重要！下去之后，你们要好好利用林啸先生这种比较历史的方法，召集学士，仔细研究，找一找我们这第六个大一统王朝，和前面五个大一统王朝的根本异同点在哪里！”
“这不仅是为学史，更是为看清我大隋的立国之基，治国之道与潜在风险！明白吗？”
杨勇、杨广等人精神一振，连忙躬身领命：“儿臣遵旨！”
大唐。
李世民同样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晋朝与前面五个大一统王朝的异同点……这倒是个极好的问题。”
“它们的相同点究竟在何处？”
“是都实现了疆域统一？都建立了中央政权？都面临类似的统治难题？不同点又在哪里？是开国方式？制度设计？统治集团构成？还是最终命运？”
他看向李承乾和李丽质，决定考考他们：“承乾，丽质，你们两个从后世归来，见识增长不少。”
“承乾，你来思考回答，晋朝与前面王朝的相同点；丽质，你来回答不同点。要结合你们所学的历史知识，言之有物。”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谨慎地开口：“父皇，儿臣浅见。这相同点，最明显也是最根本的一点，就是文化制度的继承性。”
“晋朝完全继承了汉文化的主流，文字、语言、儒家经典、官僚制度的基本框架、法律体系、乃至礼仪典章，都是从西汉、东汉、乃至曹魏一脉相承下来的。”
“可以说，在硬件和软件的基底上，晋朝与前朝没有本质断裂，它是在同一个文明体系内的王朝更迭。”
李世民微微颔首：“嗯，文化制度的延续，此乃华夏王朝更迭之常态。丽质，不同点呢？”
李丽质眨了眨眼睛，脑海中迅速闪过后世学过的内容。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父皇，母后，不同点的话，儿臣觉得主要集中在司马炎的开国制度设计上，与前面几个王朝有显著区别。”
“首先，他极度强化了宗室分封。”
“或许是汲取了曹魏皇室孤立无援、最终被权臣轻易篡夺的教训，司马炎恢复了大规模的分封同姓王，并且赋予他们相当的军政实权，镇守要害之地。”
“这本质上是在向周代和西汉初期的分封制倒退，意图以血缘纽带保卫皇权。但这直接埋下了藩王坐大，武装割据的祸根，后来的八王之乱正是这一政策结出的恶果。”
“这与秦始皇彻底废分封行郡县，东汉光武帝虽有封王但严格限制其权力的做法，形成了鲜明对比。”
“其次……”
李丽质继续道：“晋朝是士人共治天下模式的一个高峰，这里的士人特指势力空前膨胀的世家大族。”
“通过九品中正制，门阀世家彻底垄断了高级官职的选拔，形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僵化局面。”
“皇权在一定程度上需要与这些大家族分享权力，甚至依赖他们进行统治。东晋的王与马，共天下就是极端表现。”
“这种皇权与门阀士族深度绑定，相互依存又彼此制衡的政治结构，是晋朝（区别于秦、汉的一个根本性特征。”
“秦是彻底的皇帝，官僚法家体系，汉是儒法结合、皇权主导下的官僚体系，而晋则带有浓厚的贵族寡头色彩。”
李世民听完，眼中露出欣慰和赞赏的光芒，两人没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