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潮阳区，亮马桥路甲40号。
这栋写字楼的外观不算起眼，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一楼大堂的保安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前台的小姑娘在补妆，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京城无数栋普通写字楼中的任何一栋。
但9层902室，不那么正常。
凡世传媒。
这四个字印在磨砂玻璃门上，字号不大，低调得像是故意不想被人看见。
门口的墙上没有悬挂任何招牌，没有公司简介，没有业务范围说明，甚至连logo都没有。
这间公司，是吴签的个人工作室。
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个家庭作坊，和魏安母子2010年创办的“晨曦未来”一模一样。
公司登记的法人代表不是吴签本人，而是一个叫吴琳的人。
吴琳是吴签的表哥，持股99%，是公司名义上的大股东，负责管理日常运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间公司真正的主人是吴绣芹，吴签的母亲。
吴绣芹没有在公司挂任何职务，不持股，不领薪，但这间公司的每一笔支出、每一份合同、每一次决策，都绕不开她。
从吴签2012年在韩国以EXO成员身份出道，到2014年解约回国，再到2015年发行首张个人专辑《Bad Girl》，吴绣芹一直是儿子身后那个沉默但强力的操盘手。
她帮吴签谈合约、对接资源、筛选代言、处理危机公关，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在业内，她被称为“内娱第二妈”。
第一妈，是李红娟。
吴绣芹对这个称号，表面上谦虚，实际上心里不服。
她觉得李红娟不过是运气好，生了个会唱歌会跳舞还会写歌的儿子，要是把魏安换给她，她能做得比李红娟更好。
但现实是，她生的是吴签。
这就注定了，她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是“第二妈”。
2016年6月，凡世传媒与耀莱影视达成了一项关键的合作协议。
这份协议的要点如下——
代理范围：耀莱影视“全权代理”吴签在中国大陆地区的广告和电影等演艺事务。
核心职责：耀莱影视需要“全面代为接洽、处理”相关业务，并“肩负维护此间衍生的各项演艺人员合法权益的责任”。
合作背景：当时合作的一大目标，是利用耀莱在影视行业的深厚资源，帮助吴签“全力拓展内地市场”。
签下这份协议的时候，吴绣芹坐在签约现场，笑得端庄得体，心里想的是，“第二个未来系，即将诞生。”
她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几篇通稿，标题都想好了：《从凡世到耀莱：吴绣芹的资本之路》《内娱第二妈如何为儿子铺路》《吴签妈妈的商业版图》。
通稿发出去之后，确实引起了一些关注。
有媒体把吴绣芹和李红娟放在一起对比，分析两位“星妈”的商业头脑和资源整合能力。文章写得有模有样，数据详实，分析到位，看起来像是正经的财经报道。
但业内人都知道，这些通稿百分之八十是吴绣芹自己买的。
剩下百分之二十，是媒体看在耀莱的面子上帮忙发的。
因为吴绣芹和吴签，和李红娟和魏安，根本不是一回事。
李红娟2010年从东北小县城起步，陪着儿子一路从北舞附中杀到春晚，从微博顶流杀到百亿票房。
她创办的晨曦未来，如今已经变成了估值数百亿的未来文娱集团。
她本人也从一个月薪几千块的普通母亲，变成了身价过百亿的商业女强人。
这条路，她走了七年。
吴绣芹想用一年走完。
这本身就是个笑话。
更何况，吴绣芹没有魏安那样的儿子。
这是最根本的问题。
李红娟能成功，不是因为她的商业头脑有多厉害，也不是因为她的资源整合能力有多强，而是因为魏安这个人。
他是核心资产。
李红娟所有的布局，都是围绕这个核心资产展开的。
吴绣芹呢？
她手里有什么？
吴签。
一个唱跳还行但算不上顶尖、演戏及格但谈不上演技、流量很大但全靠营销堆出来的偶像。
他能写歌吗？不能。
他能演戏吗？能，但仅限于“演自己”。
他能扛票房吗？《西游伏妖篇》首日三亿多票房，靠的是徐客、周星星、成龍这些人的招牌，不是吴签。
他离开这些大导大IP，单扛一部电影，能卖多少？
没人知道。
因为没人敢试。
吴绣芹不是不知道这些问题，但她没有办法。
她只能在现有的基础上，尽可能地把儿子往前推，碰瓷魏安的流量，蹭成龍的人脉，搭周星星的顺风车，能蹭一点是一点，能推一步是一步。
这就是吴签团队从2015年开始主推“内娱双子星”这个营销概念的原因。
碰瓷。
纯粹的碰瓷。
把吴签和魏安绑在一起炒，“双子星”“双顶流”，这些词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一次热搜，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安利的雷点上，引来一大波骂声。
骂的人越多，吴签的话题度越高。
话题度越高，他的商业价值越高。
商业价值越高，他能接到的代言和项目就越多。
这就是碰瓷营销的核心逻辑——不怕被人骂，就怕没人理。
但吴绣芹心里清楚，这种模式走不远。
因为碰瓷只能解决“知名度”的问题，解决不了“认可度”的问题。
大家都知道吴签是谁，但大家不认可他。
而魏安，大家不但知道他，还认可他。
这才是两人之间真正的差距。
此刻，凡世传媒的办公室里，吴绣芹坐在自己的转椅上，面前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苹果一体机、一部iPhone 7 Plus、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今年五十出头，保养得宜，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
头发染成深棕色，烫了大卷，披在肩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小西装外套，内搭白色真丝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钻石。
整体看上去，像是个事业有成的中年女性。
但她的表情，不像。
她皱着眉，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票房数据，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写满了复杂。
《唐人街探案》春节档七天票房：25.72亿。
《西游伏妖篇》春节档七天票房：11.01亿。
差距，14.71亿。
吴绣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又皱着眉放下了。
“姑姑。”
坐在她对面的吴琳开口了。
吴琳看起来大概三十岁，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他是吴签的表哥，大学毕业之后一直在老家做点小生意，直到吴签从韩国解约回国，吴绣芹才把他叫到京城，让他帮忙打理凡世传媒的日常运营。
名义上是“大股东”“总经理”，实际上就是个高级助理，跑腿、传话、盖章、签合同，真正重要的决策，从来不经过他的手。
吴绣芹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签签这次也算是十亿票房演员了。”吴琳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乐观，“《西游》春节档十一亿，加上之前那些电影，他个人累计票房已经超过二十亿了。这个成绩，在同龄人里，除了魏安，就属他最好了。”
吴绣芹没说话。
吴琳继续说：“而且这次春节档，他那个‘双子星’的热度一直在涨。微博话题阅读量破了五十亿，讨论量两千多万。虽然骂的人多，但数据好看啊。广告商不看口碑，看数据的。”
吴绣芹终于开口了。
“数据再好，能当饭吃？”
吴琳愣了一下。
“广告商是看数据，但他们也看转化率。”吴绣芹说，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沉，“签签的代言，有几个是国民级的？有几个是能下沉到三四线城市的？大部分都是粉丝向的、圈层内的、卖一波就完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