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想，不能想。
老师说过，大一不建议谈恋爱。
她赶紧用这个借口来安慰自己。
北电一直都有这个传统，大一是打基础的阶段，课程排得满满当当，从早到晚都是表演基础理论、台词基本功、形体训练、声乐训练，根本没有什么时间谈恋爱。
而且老师们也说了，表演系的学生大一最好专注学业，不要分心。
再说了，如果大一就谈恋爱，传出去对名声也不好。
周吔努力说服自己。
可紧接着，她又想到了北电的那些八卦。
黄垒和孙利。
当年黄垒在北电读研，当助教的时候认识了新生孙莉，一见钟情，没过多久就表白了。
虽然两人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师生恋——黄垒那时候只是助教，不是正式老师，孙莉也不是他的学生——但外人说起来，总是会说“黄垒娶了自己的学生”。
连黄垒都能和自己的学生在一起，那……
周吔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能想了，不能再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饭菜上，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认认真真地啃了起来。
排骨很好吃，但她的心里，已经不太平了。
……
随后的日子，热搜的热度渐渐消散。
公告牌榜单是每周更新一次，下周的排名或许还在前十，或许会掉下去，但不管怎样，魏安已经创造了一个前无古人的纪录。
至于“后有没有来者”，那就是后来的事，和现在的他没关系了。
魏安的重心，还是放在《少年的你》这个项目上。
开机一个多月，因为是顺序拍摄，各个角色的演员都慢慢进入了状态。
顺序拍摄有一个好处，就是演员的情感线是连续的。
陈念从一开始的隐忍、沉默，到后来的挣扎、反抗，再到最后的崩溃、重生，是一条完整的情感曲线。
刘皓存跟着这条曲线，一天一天地往前走，每天收工之后，她都会花一两个小时琢磨第二天的戏，在剧本上写写画画，有时候还会对着镜子练习表情。
她的表演课老师说过一句话：“好的表演，不是‘演’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意思是，当你真正理解了一个角色，把自己完全代入进去之后，这个角色的喜怒哀乐就会自然而然地生长在你身上，不需要刻意去“演”。
刘皓存正在经历这个过程。
她已经开始和陈念“长”在一起了。
每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那个旧书包，走在山城的老街巷里，她的眼神、她的步伐、她说话的语气，都在慢慢变成另一个人。
周吔也一样。
魏莱这个角色，表面上是乖乖女，成绩好，家境优渥，是老师和同学眼中的“好学生”。
但她的内心，是扭曲的。
她霸凌陈念，不是因为恨她，而是因为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逻辑，弱肉强食。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觉得自己只是在“玩”。
这种“理所当然的恶”，比任何刻意的反派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周吔为了演好这个角色，看了很多关于校园霸凌的纪录片和新闻报道，还专门咨询过心理医生，试图理解魏莱的心理动机。
她开始变得沉默，不爱笑，说话的时候语速变慢，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化妆师给她化完妆之后，看着镜子里的她，有时候会愣一下，说一句“哎呀，看着有点吓人”。
这种“进入角色”的状态，对表演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演员的心态来说，未必是。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刘皓存和周吔之间。
之前拍完戏，一块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还能嘻嘻哈哈地聊天，聊抖音上的搞笑视频，聊最近新出的奶茶口味，聊学校里的八卦。
但到了四月下旬，两个人虽然还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但已经不太想和彼此说话了。
不是因为吵架，是因为戏里的关系，在潜移默化地影响戏外的关系。
戏里，魏莱是霸凌者，陈念是被霸凌者。
两个人之间的对手戏，每一场都充满了张力、敌意、恐惧和愤怒。
刘皓存每次和周吔对完戏，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从那种压抑的情绪里走出来。
而周吔，也在不断地被魏莱这个角色的“恶”所侵蚀。
杀青之前的那几天，两个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不是冷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坐在饭桌的两边，各自吃各自的饭，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周吔心里那个“抢魏安”的邪恶念头，在这段时间里不断滋生。
每次看到刘皓存和魏安坐在一起聊天，她的心里就会冒出那个声音：
“说不定他真的只是把刘皓存当妹妹。”
“说不定他也在看别人。”
“说不定……我也不是没有机会。”
每次冒出这些念头，她都会心虚地低下头，用力地捏一下自己的手指，告诉自己不要想，不要想。
但那些念头就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魏安拥有满级演技，自然也注意到了两个人之间微妙的变化。
他太理解了。
刘皓存不是科班演员，虽然去年暑假系统性地学习过表演基础，但经验还是太少，代入角色太深，出来就慢。
周吔也才刚入学半个学期，虽然也在系统性地学习表演，但经验同样不足。
这种“入戏太深”的状态，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能帮助她们更完美地呈现角色，但如果放任不管，对她们的心理健康不是好事。
魏安决定干涉一下。
干涉的方法很简单。
打游戏。
每天晚上收工之后，魏安会拿出手机，在微信群里发一条消息：“打游戏了，上号。”
刘皓存秒回：“来了来了。”
周吔过了一会儿才回，两个字：“好的。”
三个人在《王者荣耀》里组队，魏安打野，刘皓存走中路，周吔辅助。
魏安的游戏技术说不上多好，但他的意识很强，知道什么时候该开龙、什么时候该蹲草丛、什么时候该支援，把刘皓存和周吔两个“菜鸟”带得飞起。
“魏安哥哥救我救我救我——”刘皓存在语音里大喊。
“来了。”
然后他的李白一套技能突进过去，收割了对方两个残血，顺便挡掉了追在刘皓存身后的刺客。
“哇！！！”刘皓存惊呼，“你也太厉害了吧！”
“基操，勿六。”魏安又说了一遍。
语音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刘皓存和周吔几乎同时笑出了声。
一笑，气氛就松了。
三个人打打闹闹，输了互相甩锅，赢了互相吹捧。
只是，魏安没想到这种救治还有个副作用，周吔的邪恶念头猛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