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只是普特尔的小玩笑,不用当真。”安妮公主说,“赵既白先生的新作是我们大嘤全民关注的事,第一时间看很正常。”
闻言,王室秘书不光没有放松,反倒是冷汗直流。
查尔斯·普特尔是大嘤著名的幽默小说《小人物日记》的主人公。普特尔(Pooter)已进入日常英语,并派生出“pooterish”一词,代表古板守旧、墨守成规的中产……安妮公主是中产吗?当然不是!是王室。这是在自嘲自己古板守旧,跟不上最新的潮流,赵既白的新作都没看过。
伴君如伴虎,长公主也是君。千万别觉得王室秘书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如果连这点背后的含义都无法解读,就不用做了。
“公主殿下昨天为了王室的授勋仪式的细节忙碌,今日要不要放松一下?阅读赵既白先生的新作《看管人》?”王室秘书脸上露出合适的心疼,“安妮公主你最近真的太累了。”
当然累了,因为今年是安妮公主第一次主持王室的授勋仪式,那肯定要做到面面俱到。
“是该休息休息了。”安妮公主点头。
她突然地发难,肯定不是平白无故难为人,而是对《看管人》如此成功内心有些不适。
一方面转型成功,不就意味着以后不会创作接着《维多利亚三部曲》了吗?另一方面,自己的文字,被外国人拉高了美学就算了,毕竟不是唯一,同样能发挥英文华美的还有雪莱、拜伦、丁尼生,最上面还有高峰济慈,即使赵既白是目前唯一还活着的人。可创造英文的新写作范式,赵既白是外国人啊!这真的值得高兴吗?
……
说大嘤全民都在讨论《看管人》有点夸张,但说平时习惯看文学作品的都在讨论那是完全没问题的。
前面一直很讨厌赵既白的“伦敦文学沙龙”,当他们得知赵既白要转型“探索英文的深邃”时,专门用了三次聚会来讨论赵既白如何失败。
自从水石书店的皮卡约尔接受专访,说出了赵既白的“豪言壮志”,吕博特、罗斯、马特等人太清楚《看管人》受到了多少非议,那简直是惊涛骇浪!他们为何这么清楚,因为浪是他们掀起的。
得知新作发表,伦敦文学沙龙的众人兴高采烈地第一批购买了文学副刊,可得到的结果是——
“如何评价?”吕博特抬头问,看向平日喜欢评价的罗斯。
“马特你怎么看?”罗斯扭头看着身旁的人。
“看《每日邮报》的评价吧。”马特把报纸扔桌面上。
他们都知道,《每日邮报》是抵制华夏的第一线报纸,同样,赵既白身为华人,这报纸也经常发布相关的负面新闻。
前面伦敦文学沙龙还会订购《泰晤士报》,后面发现泰晤士报对赵既白都是夸奖,他们就转订《每日邮报》了。
“连《每日邮报》都在夸奖吗?”
标题:到底是谁在怀疑赵既白?
副标题:是谁认定了赵既白的成功?
尼玛!吕博特和罗斯无语,谁认定了?还不是你。合着2012年的《每日邮报》,和2013年的《每日邮报》一点关系都没有,切割得这么彻底吗?
[赵既白首先解决了荒诞派戏剧阅读门槛极高的问题。
《看管人》极易读懂,将荒诞的对话,与遭遇剧中时常展现的人类孤独的厚重悲剧完美融合。
最先震撼读者的,是赵既白捕捉伦敦底层口语的绝佳听觉天赋,“赵既白”果然能和“天才”划等号。
他既不美化、也不贬低底层流浪者的语言,精准还原话语里的迟疑、循环往复的执念、不规范语法,以及毫无逻辑、骤然跳转琐碎话题的说话习惯。
戴维斯每一句台词,都带着漂泊者独有的语气,困在自怜、细碎怨怼与空洞希望的循环里;哪怕随口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谈,都暗藏厚重情绪。
“那些底层粗人举止跟猪一样。我流浪这么多年,始终把自己收拾干净。我当初离开老婆也是这个原因——她居然把脏内衣丢进煮菜的锅里。”
看上去是随口评价他人的邋遢,顺口聊起早年离婚,但底层情绪是刻意标榜自己讲究体面,和其他的流浪者划清界限,恰恰暴露极度自卑。是离开而不是离婚,戴维斯留不住家庭、留不住稳定生活,所展现出来的底层情绪太丰满了。
赵既白也没有丢掉维多利亚三部曲时期就擅长的黑色幽默,不过平衡得恰到好处:我们会为戴维斯荒唐的借口、迟迟不肯动身前往锡德卡普的拖延、为鞋子床位争执的琐碎模样发笑,甚至是发出嘲笑之声,可读者却不会忽略每一件小事之下压垮人的威胁。
两位兄弟的塑造同样细腻至极:阿斯顿温和隐忍,精神带着体制伤害留下永久伤痕;米克言辞锋利机敏,背后却是冰冷算计,把人与人的陪伴视作短暂、可随意舍弃的物品。
完全抛去了《维多利亚三部曲》中作者代入式的塑造模板,剧中没有纯粹的恶人,站在三人各自的立场上,他们的选择都是最正确的,更没有完美英雄,工整闭环的道德结局也被结尾的静默吞噬。
他直白描摹三个脆弱男人困在狭小共享空间的模样,每个人都追逐一份微小、永远无法抵达的安稳。
毫不夸张地说,《看管人》是二战结束至今,英文剧作中最有生命力、完成度最高的全新戏剧。
它是英国舞台文学的分水岭,证明扎根于社会边缘无名小人物的戏剧,同样能拥有磅礴的诗意、情感与哲学力量。
那些轻易评价赵既白会失败的人,该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