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中,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伴随着铠甲叶片碰撞的轻响,一支二十余人的小队在密林中穿行。
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将秘境中本就昏暗的光线过滤得更加微弱,只有零星的几缕光斑从枝叶缝隙中洒落,在地面上摇曳不定。
“阿禾,你说D-23区域已经被我们扫荡干净了,军团长为什么还让我们出来巡逻?走了半天,连一个魔影都看不到,真是无聊死了。”
柯尼斯一边跟好友吐槽,一边却习惯性地将目光不断扫视四周。
这是他在长期战斗中养成的本能,嘴上可以抱怨,但身体绝不会有半分松懈。
“军团长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不是你总给我强调,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梁禾随口回答,目光同样没有闲着,认真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没错,就是这里,我们第一天战斗的地方。
那时战斗太激烈,他只是在某个瞬间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后来因为战况紧急,再加上最终也没有发现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就暂时忽略了那种感觉。
可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像一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时不时冒出来让他不得安宁。
到底是哪里呢?
梁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各种细节——地面上的焦痕、树木倾倒的方向、杂草的生长状态、甚至是被战斗余波掀翻的泥土中露出的碎石。
他的眼睛如同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着信息的角落。
尽管梁禾的观察做得很隐蔽,但作为大学四年的室友、一起并肩战斗过太多次的战友,柯尼斯实在是太了解梁禾了。
他一眼就看出,梁禾不是在随意闲逛,而是在很认真地寻找着什么。
他没有多言,悄悄走到梁禾身侧靠后的地方,既不打扰他观察,又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其他队员也很有默契地保持着安静,整个小队在密林中缓缓穿行,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此起彼伏。
梁禾在密林中缓缓而行,眼睛就像雷达一般四处扫视。
当时,我到底看到什么了呢?
梁禾努力回忆着那天战斗中的画面。
一幕幕战斗场景、以及战后的残留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
那时他正从一具碑魔的尸体上拔出战刀,抬头的一瞬间,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是什么呢?
是一个形状?一道光?还是一处不自然的痕迹?
梁禾紧紧皱着眉头,努力将那个模糊的印象从记忆深处打捞上来。
“啪——”
忽然,他脚步一顿,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眉头微微扬起。
没错,是那里!
梁禾忽然加快脚步,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快步走去。
柯尼斯紧跟在他身后,其他队员看到两位队长的动作,也立刻跟了上去。
很快,梁禾便来到一处空旷的场地。
这里的树木已经在几天前的战斗中被全部掀翻,碎成满地的木屑,混在焦黑色的泥土中,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地上到处都是雷火灼烧后留下的痕迹,焦黑的泥土和灰白色的草木灰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抽象的画作。
梁禾缓缓走向中央,然后俯下身,目光紧紧地盯着地面。
“怎么啦?”
柯尼斯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扫了眼地面,不解地问。
“你看这里。”梁禾指着脚下的地面说道。
柯尼斯蹲下身,顺着梁禾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一片焦黑的泥土中,有一个圆形的区域异常干净——那里的泥土是黄褐色的,没有被雷火烧焦的痕迹,也没有混杂草木灰,就像是被什么人特意清理过一样。
“这怎么啦?”
柯尼斯挠了挠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你觉得这里干净得不正常?不过战斗嘛,对地面造成的破坏是不可控的,也许刚好就留出这样一个区域,也很正常吧?”
“柯尼斯,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圆形的边缘有点过于规整了?”
梁禾将手放在圆形区域的边缘,手指沿着那道弧线缓缓画了个圈,抬起头看着柯尼斯:“就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一样。”
闻言,柯尼斯再一次仔细打量着这个干净的区域。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没错,如果真要较真的话,这个圆形区域的边缘确实过于规整了。
战场上的破坏往往是随机的、不规则的,焦痕和干净区域之间的边界应该是犬牙交错的,而不应该是一条如此平滑的弧线。
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柯尼斯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将手指点在干净区域的中央,缓缓注入灵能。
灵能如同探针一般,从指尖深入地下,一点点地向更深处渗透,并向四周扩散,探查着这片土地之下的每一寸空间。
一秒、两秒、三秒……
片刻后,柯尼斯抬起手指,摇了摇头。
“阿禾,这下面什么都没有,泥土、岩石,全都是正常的。我估计,这就是一个单纯的巧合。”
巧合?
我不相信。
梁禾的眼睛微微眯起。
说实话,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运气好的人。
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出众的血脉,没有惊人的天赋,一路走到今天,靠的是勤奋、谨慎,以及一点点他不太愿意承认的——直觉。
是的,直觉。
尽管他一贯以理性自居,但不得不说,很多次在他的人生中,都是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让他遇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转机。
有些事,理性分析得不出答案,但直觉会告诉他——这里有问题。
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
“柯尼斯,让大家分散开找找,看看附近还有没有类似的地方。”梁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坚定。
“行!”
见梁禾不愿意放弃,柯尼斯也没有再劝。
他太了解这个老搭档了——梁禾不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但他一旦认定什么事情有问题,那就一定是有理由的。
再说了,在柯尼斯看来,阿禾这个人还真有些邪门,运气好得不像话。
当初在灵武学院的时候,他们组队执行任务期间,阿禾就经常因为这种诡异的直觉,带着他们搞到不少机缘。
既然现在阿禾觉得这里有问题,那就按照他的意思来好了。
很快,小队便按照命令散开,在这片被战斗摧残过的空地上仔细搜寻。
“队长,这边有一处!”
不到两分钟,便有战士在东南方向喊道。
梁禾和柯尼斯快步走过去——果然,和中央区域那块圆形如出一辙:边缘清晰、弧度规整、泥土干净,像是被什么力量精准地“切割”出来的一片区域。
“队长,我这里也发现一处。”
“队长,这边也有!”
“队长……”
没过多久,战士们便纷纷反馈。
梁禾和柯尼斯一个个去查看,每一个都认真观察、仔细比对。
一个、两个、三个……
梁禾在心中默默数着,越数心跳越快。
如果一个两个是巧合,还勉强可以用“战斗的随机性”来解释。
但数量一多,那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阿禾,总共有五个。”柯尼斯数完最后一块,走到梁禾身边,“加上中央那个,一共六个。”
梁禾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还没等他抓住,柯尼斯已经蹲在地上,用一根木棍在泥土上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