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冷冷地偏过头,目光如刀般刮向他。
夜叉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虚,立刻改口,声音低了八度:“我是说那一枪来得太准太快,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对方的射击,准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提前拿着尺子测量过我们每一个人的站位。他们使用的是弗丽嘉麻醉弹,非致命,但造成的昏迷时间却被计算得刚刚好,足够他们完成撤离。”乌鸦补充道。
樱的眼神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冰冷。
“所以你们更应该看好绘梨衣小姐。”
乌鸦张了张嘴,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最后又颓然地闭上了。
夜叉烦躁地把嘴里的口香糖顶到腮帮子一边,声音闷闷的:“你当时如果在场,可能也是一样的结果。那帮家伙不是普通人。”
“也许。”
樱承认得太快,反而让夜叉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那扇沉重的木门,没有再继续这个伤人的话题,可她的心里,已经把那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推演过很多次了。
敌人到底是谁?
有一点是可以绝对确认的——当然不会是绘梨衣自己。
夜叉用力捶了一下身后的墙壁。
“妈的,我现在倒宁愿是绘梨衣小姐自己发脾气打晕我们的!”
乌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人是不是受虐狂?为什么会有这种诡异的想法?”
“因为那样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夜叉咬牙切齿地说,“如果是她自己跑出去的,大不了我们翻遍东京把她找出来,接她回来,然后站成一排老老实实地挨少主的骂,或者被罚去扫一个月的厕所。可现在这样被一群藏在暗处的家伙耍得团团转,憋了一肚子的火,甚至连该去砍谁都不知道。”
乌鸦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充满怜悯:“兄弟,你的人生目标真的是朴素得让人想流泪。”
“总比你每天对着一堆假线索和报告强!”夜叉反唇相讥。
“报告也是战场。”乌鸦一本正经地纠正他,“只不过在这个战场上,我的敌人不是拿着刀枪的黑帮,而是满篇的错别字、经不起推敲的假线索,以及那些闲着没事干自称‘亲眼目击到了红发少女’的混混。”
樱冷不丁地在旁边补了一刀,声音轻飘飘的。
“在这片战场上,还有一样东西正在被迅速消耗——少主的精力。”
乌鸦刚刚准备出口的反击,被这句话掐灭在了嗓子眼里,他张了张嘴,最终选择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夜叉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你们觉得,大家长真的会按着少主的脑袋让他去休息吗?”
“会。”樱回答得十分肯定。
听到这句,乌鸦松了口气。
“你们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少主这个人他自己是绝对不会主动说‘我要去睡觉’。你要是作为下属去劝他休息,他会冷着脸告诉你,辉夜姬刚整理好的三百页筛查报告他还没看完。你端着饭菜让他吃两口,他会说等关西支部那条刚上报的线索确认了再说。你看着他快猝死了,劝他去本家医院挂个营养水,他大概率会反问你,那家医院附近有没有猛鬼众的秘密据点,如果有,他不介意在挂点滴的路上顺手过去清剿一下。”
夜叉思考了两秒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少主绝对能干出这种在去医院路上顺手砍几十个人的事。”
乌鸦摊开双手,“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大家长的存在。因为只有大家长要求他去睡觉,少主才会把这句话不折不扣的军令去执行,而不是当成一份无关痛痒的生活健康建议给忽略掉,然后转头继续熬到天亮。”
樱微微垂下眼帘:“如果大家长只允许他睡三个小时呢?”
“三个小时也行。总比没有好。”
乌鸦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无奈,“在医学临床上,三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已经足够让一个人的生理状态从‘马上就会当场猝死’,勉强地拉回到‘暂时还死不了’的安全线上了,总比睁着眼熬到天亮强”
夜叉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最近说话怎么越来越像医生了?”
“我最近确实见过很多医生。”乌鸦耸了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们的共同特点就是说话难听,不讲人情,但偏偏有时候很有道理。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嘛。”
樱没有再接话。
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木门上
在这扇门后面,源稚生和橘政宗正在决定着蛇岐八家最核心的秘密,规划着对抗猛鬼众的战线,以及讨论着失踪的上杉家主的下落。而在门外作为家臣的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雕像一样站在这里等。
不过,等待本来就是他们作为源稚生家臣的工作之一。
乌鸦将手腕插回西装口袋,原本懒散的身体轻微地站直了一些,脊背贴住了墙面。
“我说,等会儿少主出来,”乌鸦眯起眼睛,压低了声音提议,“我强烈建议,我们三个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他的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和通讯器之类的给拿走。”
夜叉立刻摇头:“少主绝对不会同意的。这些东西离身,对他来说就等于瞎了眼。”
“所以这个时候,就轮到你站在门口发挥你优越的天赋特长了。”乌鸦看着夜叉。
夜叉一愣:“我有什么特长?”
“像一堵墙一样把人给堵在走廊里,少主往哪边走你就往哪边挪,这个没人比你更擅长。”乌鸦拍了拍他的肩膀。
樱一直保持沉默的冰山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她开口警告:“如果你们不想明天早上被少主扔进东京湾喂鱼的话,最好不要真的动手。”
“放心放心,樱。”乌鸦推了推眼镜,“我们怎么敢对少主动手呢?我们也根本打不过少主嘛。我们只是在用下属最真挚最深沉的爱,把已经疲惫不堪的少主给层层包围起来而已。”
夜叉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你这种形容方式,听起来活像是一场变态的下克上。”
“那就换个文雅点的说法。”乌鸦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这叫贴身护送少主强制前往指定睡眠地点。”
樱听着这两个不靠谱家伙的满嘴跑火车感到有些无奈。
“等少主出来再说吧。”
走廊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的电梯井在寂静中固执地响着。
通往醒神寺露台的暗门忽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