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庆侯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臣明白,臣谢陛下开恩,臣一定秉公处置。”
怀庆侯理解刘玉龙的愤怒,怀庆侯当年和刘玉龙一起挨过刘德胜的教训。
特别是刘玉龙从小接受这些教训,真的会将官员插手分田之事视为谋逆,视为影响天下安危的事情来处置。
双方的这种经历也是勋贵们跟刘玉龙更亲近的原因。
他们能够明白刘玉龙为什么会动怒,而不会莫名其妙的被训斥然后贬谪。
至于自己侍妾的哥哥的生命,跟自己家族的利益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如果自己将这个侍妾和哥哥一起处死就能维持家族的地位,事后甚至还能赚个大义灭亲的名声的话,那怀庆侯不会有太多的迟疑。
怀庆侯自己其实也非常的生气,那个混账吕鹏飞为了几十亩地逼死了民兵,犯了老皇帝和当今皇帝最大的忌讳。
这种事情不上称也许没有三两重,但是一旦上了称那是几万斤也不止。
如果皇帝有意牵连,上纲上线的处理,自己都可能会被夺爵。
所以怀庆侯自己也不想给这个便宜小舅子说话。
刘玉龙继续吩咐和叮嘱:
“你先回去吧,这几日在家闭门谢客,不要与其他任何人有往来。
“好好想想还有什么需要汇报的,写个秘奏递上来,然后等待后续的通知。”
怀庆侯赶紧躬身领命,然后带着一身冷汗出宫,在禁军的监督下回家。
更多的禁军仍然在怀庆侯家内外各处把守,控制人员出入聚集。
怀庆侯知道,这件事情了结之前,自己都要被软禁了。
刘玉龙打发了怀庆侯,枯坐在椅子独自沉思。
目前尚不完全清楚的吕鹏飞一案本身在刘玉龙的心中不算很重要。
怀庆侯是否参与了也都不重要。
刘玉龙重视的是这个案子反映出来的基层现状。
这真的关乎大汉天下的稳定。
有人就会有江湖,有利益就会有争执。
基层军官为了个人利益,用各种手段侵夺他们最方便侵夺的民兵的土地,虽然违反新汉朝的祖制,但这种事情显然无法真正完全杜绝。
就是因为没有办法完全杜绝,所以刘德胜才会把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无限拔高,列入祖制的范畴尽可能震慑相关人员。
与此同时,根据一个区域内的人口变化定期重新分配耕地,这种规定确实能够避免土地快速集中。
但是随着基层权力逐渐固化,朝廷到地方的行政效率逐渐降低,避免土地集中的规定可能会出现反效果。
基层的权力掌控者,地方上的黑恶势力,都可能利用权力违规操作,利用重新分配土地的机会实际控制更多的土地。
根据古今中外的各种管理经验,当一个组织的整体效率正在持续降低的时候,越是看似灵活的管理制度,就是越容易滋生腐败。
各种以“动态”、“自主”、“灵活”为名的理论上的高效方案,实际执行后的效果通常会大打折扣,极端情况下很可能还不如死板的一刀切。
刘玉龙一直在思考,要如何维持大汉民兵组织的动员能力,如何降低大汉中基层组织动员能力衰退的速度,如何在军队系统接受的情况下改变制度。
刘玉龙思考到晚上十一点才上床休息。
第二天上午,刘玉龙和往常一样处理政务,同时等待山东的消息。
京师到山东曹县的总路程有六百公里左右,大汉现在的常规客车速度是每小时六十公里,火车往返曹县一趟大概需要一整天。
到了第三天上午,刘玉龙要求的相关人员陆续被禁军带到了京城。
刘玉龙安排了大理寺的文官和参军府军法司的军官分头轮流讯问,另外安排禁军校尉去现场监督。
到了五月十八日上午,军法司和大理寺各上了一份奏章汇报初步讯问结果。
目前两个系统审问出的结果是高度类似的。
吕鹏飞是曹县的民兵千户,民兵千户是本地人可以担任的最高官职,千户以上的指挥使就需要异地任职了。
吕鹏飞本来就是地方一霸,成为怀庆侯姻亲之后更加自大。
吕鹏飞因为分地与吕大牛父亲发生矛盾,后续便持续刁难迫害吕大牛的父亲。
吕鹏飞安排了几个流氓街痞,在夜里将吕大牛父亲打成重伤。
吕大牛父亲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之后,得知吕鹏飞安排自己所有儿子全部出海,强行起来去质问吕鹏飞,在吕鹏飞的辱骂下气急攻心去世。
吕大牛回乡之后去衙门告发,当地民兵指挥使和都司的官员都考虑吕鹏飞与怀庆侯的关系,试图说服吕鹏飞向吕大牛提供补偿。
但吕大牛父亲被逼死之后本来就愤怒,吕鹏飞面对吕大牛却仍然态度倨傲,很快就激怒了吕大牛,所以进京拦驾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