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所有的剑气、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断绝之意”,全都装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以“容”对“断”。
毫无波澜。
叶孤仙沉默片刻,缓缓说了一个字:“好。”
这个“好”字出口的时候,他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第二剑与第一剑截然不同。
若说第一剑是漫天风雪,无所不至。
那第二剑便是凝为一线,细若游丝。
与萧惊鸿所施展的一剑类似,但却更为纯粹,仅能看一线白。
白到极致。
就像破晓时分东方的一抹亮光。
这一线白直奔白大仙的眉心而去。
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极慢。
慢到每一个在场的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看清它如何穿过百丈距离,如何带起一串细碎的冰晶。
“一剑霜寒十四州。”某人又一杰作。
白大仙看到这一剑,立时收起了笑脸。
他蓦地伸出右手,以食指为笔,凭空画了一个圆。
圆成的一瞬,一个“泽”字从圆中浮现,悬在他身前半空,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泽。
那一线白刺入“泽”字。
没有碰撞,没有巨响,没有天地变色。
那一道足以冻裂苍穹寒意的剑意,像一条汇入大海的河流,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一如先前一剑。
叶孤仙眉头微皱,嘴中轻吐一句话:“斩心也无效用吗……”
他的剑意,他的道,他的“一念之间冰封万象”,在那一个“泽”字面前,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的拳头,无处着力。
这种感觉,比被正面击溃更让他难受。
因为这意味着,白大仙根本没有把他当作对手。
不是轻视,而是——你出你的剑,我走我的路,我们不在一个层面上。
白大仙似是看出他的心思,脸上再露笑容,解释说道:
“泽卦为水,水润万物而不争,你这一剑问心,对老夫可是用错了啊。”
叶孤仙闻言深吸一口气。
抬手握紧那柄悬在他身前的寒渊剑。
“第三剑,是我毕生所学。”
白大仙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起来:“请。”
叶孤仙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的眼瞳变成了白色。
不是眼白,而是他整颗眼珠都变成了冰雪的颜色,里面有无数细碎的剑影在流转。
他举剑过头顶。
这一剑起手同样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甚至没有任何外放的剑气。
但所有人这一刻都涌出同样的感受——叶孤仙不见了。
站在那里的人,不是雪剑君,而是一把剑。
人即是剑,剑即是道。
天地之间,唯余纯粹的剑道。
这一剑落下的时候,天地变色。
字面意义上的“天地变色”。
七彩云霞凝固了,天光暗了。
演武场上的石砖一块一块地浮起,像被无形的手托着。
继而便见天空上一柄自上而下的巨剑破开云层,缓缓落下来。
先是剑尖,接着剑身,直至剑柄。
如同破开湖面般,荡起一圈圈涟漪。
众人都被眼前一幕所摄。
而在陈逸眼中,在看到那柄贯穿天地的巨剑时,白大仙那端坐一旁的幻身也被惊动,抬起头看向那柄巨剑幻象。
这一剑,已经触及了天地的边界。
白大仙仰头看着天,“你来真的啊……”
说是这么说,他动作却不慢。
便见他左手画圆,右手画方,身前一圈荡开,显露出一片霞光。
白大仙接着双手虚抱,天地灵机如百川归海,汇聚到他的掌心。
一枚“道”字虚印从那片霞光中浮现。
这枚“道”字并不是他写的,而是天地借他的手所写。
虽只有巴掌见方,但却重若万钧。
它出现的瞬间,所有浮空的石砖重新落回地面,凝固的风重新流动,黯淡的太阳恢复了光芒。
空间裂纹停止了蔓延。
然后,“道”字虚印与雪剑君的剑意撞在了一起。
轰隆一声轰鸣。
像剑鸣,又像像钟响。
白大仙退了三步。
叶孤仙横飞出去,直直撞在后方耸立的山壁上,面色惨白。
不止如此。
他的胸前,还有那枚“道”字虚印。
“好一个‘易’道。”
白大仙望着抵在眉心的寒渊剑,咧嘴笑了。
“平手?”
叶孤仙目光落在白大仙的眉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白痕,是他的剑气所留。
再进三寸,便是生死。
可惜,也仅止于此了。
叶孤仙深吸一口气,闪身落回演武场,“不是平手。”
“是我输了。”
一剑绝灭,一剑问心,一剑证道。
三剑俱都被白大仙挡住,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白大仙摇了摇头,“在这里,老夫占了便宜。”
“若在外面……”
不等他说完,叶孤仙招手收起寒渊剑,清冷说:
“若在外面,我会输得更惨。”
在这里,白大仙只用了“易”道,而在外面,他便可用出拳道。
两道极境,他剑道更难有获胜机会。
听到这里。
众人方才回过神来,俱都惊叹不已。
虽然叶孤仙只出了三剑,但那种通天彻地的伟力,已然让他们铭记于心。
不同于先前陈逸和萧惊鸿切磋时的有来有往,声势也算不上浩大。
但却让所有人心生渺小之感。
“今日有幸观看两位陆地神仙交手,死而无憾。”
“可惜我等天资浅薄,没能看出个门道,若是能学到一招半式……”
“他日,我定取而代之!”
“有些痴心妄想了……”
陈逸望着远处的演武场上,心说这就结束了啊。
蓦地,他想起一事,目光看向左右,嘴里不禁轻咦一声。
那位戴着白虎纹面具的人,不知何时不见了。
“应是在白大仙方才变幻天地的时候……那人有古怪!”
陈逸心中确定,不免起了些探究的心思。
正要动作,便见白大仙笑着挥手,“今日到此为止了,诸位请回吧。”
与此同时,陈逸耳边还传来叶孤仙的声音。
“老地方见……”
下一刻,天地崩塌。
众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陈逸再看时,已然回到了那艘画舫里,身旁还坐着水和同、萧惊鸿等人。
陈逸收回目光,站起身朝萧老太爷等人拱手告辞,径直走出画舫。
水和同跟在他身侧离开。
“刘兄弟,稍后去哪儿?”
“有些事……”
没等陈逸说完,就见萧惊鸿从后方追出来。
“水师兄,劳烦师兄转告白师伯,就说惊鸿有事相求。”
“哦?不知是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