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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府,金陵。
相比蜀州府城,金陵繁华许多。
午后阳光正盛。
秦淮河边上,杨柳倒垂,郁郁葱葱。
河里一艘艘画舫慢悠悠的破浪,琴声远扬,隐约能听到几名歌姬一张歌声。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其中一艘画舫内。
身着蓝色长衫的中年人独自端坐在酒桌前,安静看着手里的书。
他的样貌不算出众,却有一股极为浓郁的儒雅气。
让人一眼便能看出他学识不凡。
过得片刻。
儒雅中年人放下手中书册,目光落在画舫一角,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既然来了,为何不来一叙?”
便见原本空空荡荡的角落里,一位穿着白衣,披着白色披风的身影出现。
他的脸上还戴着白虎纹面具。
赫然便是从蜀州回返江南府不久的陈玄机。
他迎着儒雅中年人的目光,摘下白虎纹面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走到桌前,将面具放在一边,平静的说:“这几日辛苦你了,居易。”
儒雅中年人,或者说金陵学院的居易先生,摇了摇头说:
“你走之前早已安排好一切,我不过是假扮你几日罢了,并未做什么事情。”
居易先生打量着他,饶有兴趣的问:“倒是你,比我预计回来的晚一些。”
“可是蜀州那边境况太过复杂?”
陈玄机摇了摇头,“蜀州境况尚可,还在你我掌控之中。”
居易先生笑着点头,继续问:“轻舟呢?”
“他这些时日闯出那么大的名号,又在暗中做了那么多事,你见到他可还满意?”
“满意……大概吧。”
陈玄机想到那一晚陈逸和萧惊鸿双双突破,微微低头说:
“我们都被他骗了。”
居易先生哦了一声,来了兴致问:“说说看,他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连你都这般惊讶。”
“他的枪道已突破极境。”
“嗯?枪道极境?”
“若我没记错,前些时日,他的枪道还只是圆满境界吧?”
陈玄机颔首说:“应是一个月之前。”
“也就是说,他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
居易先生脸上难掩惊讶,“这般惊人的进境……难怪你会那么说。”
“看来轻舟的确藏着你我所不知道的秘密。”
“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何选择隐藏?”
陈玄机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语气低沉的说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十年前,你我一同定下此计。”
“五年前,你我又同时选择逸儿,皆是看出他有明显缺点。”
“学识虽是过人,但心性太过急躁,若是一帆风顺还可,一旦遭遇磨难,必然会让其走上极端。”
居易先生闻言点了点头,思索道:“这些年,他跟着我学习儒道,我不会看错,除非……”
陈玄机补充说:“除非他被囚禁的期间,亦或者去了蜀州后,生出些变故。”
“但是会是什么样的变故,竟然能让他成长至此?”
居易先生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我记得你曾说过轻舟的武道天资并不高。”
“至少比不上云帆,而今他早已把云帆甩在身后,此事的确蹊跷。”
沉默片刻。
居易先生突然指着北面说:“会不会清河崔?”
陈玄机收回目光想了想,摇头说:“应该不是。”
“若是崔家有这本事,他们何必舍近求远,选择轻舟而不是培养他们自己族人?”
“尤其那崔猛,如今他的修为即将突破宗师境,技法却差强人意。”
居易先生闻言叹了口气,“我也不知了。”
“虽说这世上很少有人能瞒过你我两人的眼睛,但不可否认,世上并不缺少天纵奇才。”
“兴许轻舟就是其中之一。”
说到这里,居易先生脸上露出笑容:“唯一需要确定的是他如此费尽心思隐藏自己的目的何在。”
“你身为他的父亲,可有猜测?”
陈玄机微微颔首,“兴许是他母亲生前告诫。”
居易先生补充说:“亦或者是他偶然察觉到了什么,譬如你那位崔夫人……”
他瞧了瞧陈玄机的脸色,当即打住,转而说道:“不说这个了。”
“说说你的发现。”
陈玄机一顿,便顺着他的话讲述起来。
除了在白大仙、雪剑君切磋那晚的所见所闻外,他又说了一下后面的去向。
“公冶白如今心思都放在两年后的‘隐仙’之争,无暇过问他事。”
“‘雪剑君’叶孤仙同样如此……”
“在他们比斗结束后,我去了一趟茶马古道。”
居易先生面色微变,语气认真的问:“孔雀王旗有异动?”
陈玄机看了他一眼,“如你先前猜测,兰度王在西州拿到那些甲胄兵器后,已然开始厉兵秣马。”
居易先生神情一震,“可是要去西面?”
陈玄机嗯了一声,说:“兰度王此人野心不小,他显然不甘心在茶马古道当一位马匪王。”
“婆湿娑国国主吗?”
居易先生脸上浮现一抹笑容,“若是如此,那对大魏朝也算好事。”
“剩下的就要看萧家的造化了。”
“如你方才所说,崔家在蜀州还有谋划,山族和萧家必有其一。”
“逼反山族,亦或者让萧家倒向他们。”
陈玄机淡淡的说:“不会如他们所愿。”
“因为轻舟?”
“也因为萧惊鸿。”
居易先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对这位儿媳,你可满意?”
陈玄机没理会他的调侃,转而问:“你那边境况如何?”
居易先生见状,面上收敛了笑容说:“老样子。”
“白衣卿相们分散在各地,眼下已取得部分世家大族的认可。”
“但是距离被那些人彻底接纳,还差了些时日。”
他看了眼陈玄机身前的白虎纹面具,眼里不无羡慕的说:
“若是能再给我数年时间,应是不比白虎卫差。”
陈玄机不置可否的说:“待我巡视边镇回到京都府以后,便会筹备北伐。”
“届时,需要你的人让那些世家大族配合,我不希望看到他们也站到崔家那一边。”
居易先生笑着点了点头,“这是我身为白衣卿相的责任,自是不会推辞。”
“如此便好。”
陈玄机没再多待,起身拿起面具戴在脸上,说:
“孙辅那里,你多走动。”
“放心,他那里关系萧家,我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