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声后。
四名黑衣人消失不见。
宋金简坐在简陋的凳子上,若有所思的注视着那堆篝火。
刘昭雪看了眼门外,目光落在他身上。
迟疑片刻,她坐到对面,一样看着面前篝火,心神已经飞远。
宋金简没有理会她,而是捡起地上的木枝,挑着篝火堆。
火光升腾。
两人眼中都是荧光闪烁。
“你跟在我身边已有些时日,可有何打算?”
听到宋金简的声音,刘昭雪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的说:“没有。”
宋金简头也不抬,依旧看着那片篝火,继续问道:“前些时日,你明明有机会逃走,为何不走?”
“走?”
刘昭雪眼眸微动,姣好的脸上露出些许嘲弄。
“走去哪儿?”
“刘家已被圣上夷灭,活着的人有的残了,有的被囚于皇宫。”
“比起他们,我的下场算得上‘不错’。”
“起码我还能随意走动,能看一看山林湖海,能跟随您见识一番。”
听完她的话,宋金简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他丢下手里的木枝,抬起头直视着她,语气平淡的说:
“若我需要你离开蜀州呢?”
刘昭雪愣了一下,面露困惑,“您,为何?”
“京都府那边,有桩要紧事需要处理。”
宋金简迎着她的眼眸,少有的解释道:“如今蜀州境况不明,我暂时走不开。”
“我希望你代我走一趟。”
刘昭雪略有迟疑,点点头:“若您吩咐,我自然听从。”
宋金简笑了笑,“放心,待蜀州事情了结,我便去与你汇合。”
顿了顿,他继续道:“还记得你三叔刘洪家的大公子吗?”
刘昭雪闻言,按下心中疑惑,“……记得,他被您送去了宫里。”
“他如今在宫中御膳房当值,境况不错。”
宋金简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笑容。
“你去了京都府,也可与他一会,毕竟你们都是荆州刘家之人。”
刘昭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要知道当初可是宋金简亲自动手阉了刘桃夭,他对自己这个跟随宋金简的人会有什么想法,可想而知。
宋金简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思,笑着说:“无须担心太多,见与不见,你自己决定。”
说罢。
他从怀里取出两封书信和一枚巴掌大的木剑,一并递过去。
“这些东西,你带上。”
刘昭雪接过来看了看,“我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现在?”
宋金简点了点头,“此去京都府路途遥远,宜早不宜迟。”
刘昭雪又看了眼手里的东西,翻手收好,起身行礼道:
“若是如此,我这就出发。”
宋金简脸上露出些笑容,起身相送。
待看到刘昭雪翻身上马,他方才开口道:“记住到了京都府后,你去一个叫‘落凤山庄’的地方,找侯长夜。”
“他会安排好一切。”
刘昭雪默默记下来,再又朝他行礼后,扬手挥舞马鞭,踏山而去。
哒哒……
马蹄声渐行渐远,不一会儿便没了动静。
宋金简看着刘昭雪离开的方向,按在不争剑的手掌略松。
“希望是我多虑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也已消失在破庙内。
不知过去多久。
一道倩影飘落,手中长剑闪着冷锋。
赫然是多日追踪宋金简的萧惊鸿。
她环顾一圈,走入破庙内,注视着那堆即将熄灭的篝火。
“宋金简……”
萧惊鸿银质半甲下的眼眸闪过一抹冷意,旋即便又没入夜色中。
一缕风吹过。
片叶南飞。
……
寅时过半。
天光还没大亮。
府城里便已有人早早起床。
多是小商小贩。
他们推着平车,车辙咕噜咕噜的碾过石板路,从四面八方汇向东西两市。
偶尔遇到相熟的人,招呼不断。
在略显安静的街面上,传出很远。
但跟提刑司外的喧闹相比,这些说笑声就小巫见大巫了。
“出了什么事?”
“怎地在这里围了这么多人?”
“听说是昨晚上有人闯入提刑司,意欲劫走一名犯人。”
“劫人?”
“什么人这么不要命?跑到提刑司劫人?”
“结果如何?”
“以提刑司那些个提刑官的厉害,应是没让歹人得逞吧?”
“恰恰相反。”
“那名要犯被人劫走了不说,几个值守的提刑官还被人打伤。”
“如今刘知府正在提刑司衙门里面训话,勒令他们把人找出来。”
“这样啊……”
人群之中,四名身着普通百姓麻布衣裳的汉子听完这边的话,俱都拉了下脑袋上的斗笠,向四周分散。
守在提刑司衙门外的方红袖若有所觉,扫视一圈,见没有异样,便又静立不动。
若非昨晚上刘五给她通过气,她这会儿早已带着人四处搜寻乌尔泰了。
“方千户,这是发生何事了?”
见是陈云帆,方红袖行礼道:“见过陈参政,今日此事……”
简单说明情况,陈云帆微一挑眉,稀奇道:“那名要犯是何身份,竟让人冒如此风险?”
方红袖自是不可能透露实情,敷衍一两句。
陈云帆见状,不再多问,扫了一眼挤在衙门外的人群,便笑着进了布政使司衙门。
李怀古早早到了。
两人互道一声。
“云帆兄,今日范大人便要回返府城,杨大人命你我前去迎接。”
“老范大人总算要回了吗?”
“蛮好蛮好。”
李怀古面露无奈,“你就一点不担心?”
“眼下还没抓到杀害马书翰一家的凶手,范大人回来怕是要责罚你我啊。”
“责罚?”
“你错了。”
陈云帆摇了摇头,抬手指着他笑着说:“范大人只会责罚你,与我无关。”
李怀古一愣,反应过来后,面露苦笑的点点头。
“倒是忘了,云帆兄如今已是都指挥使司右使,不日就要前往广原。”
陈云帆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所以啊,今后你要小心些了。”
“是是,陈大人教训的是……”
尽管无奈,但李怀古心知整个布政使司,就属他资历最浅。
原本还有陈云帆和他作伴。
可等陈云帆高升,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