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空杆不算什么。
运气使然。
陈逸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只是……
一刻钟后。
陈云帆看了看棋盘上被完全堵住去路的白子,抬起头看向陈逸说:
“逸弟如今棋艺难道也已入道?”
“这才三十手,为兄已经想投子认输了。”
陈逸捏着一枚黑子,似笑非笑的说:“并没有。”
“只是兄长许久没下棋,技艺生疏罢了。”
棋道终究太过公平了。
便是棋艺不精的人,也可以跟一位有着圆满境棋道的棋圣下出数十手。
为之奈何。
好在陈云帆不知他心里想法,不然一准翻个大大白眼。
他摇了摇头,投子认输,“再来。”
陈逸笑着应了一声。
棋局重开。
又是一刻钟。
陈云帆看着又一次被堵死生机的棋局,张了张嘴说道:
“逸弟,为兄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兄长说哪里话,你便是得罪我,我也不可能记恨你啊。”
“……再来。”
半个时辰后。
陈云帆又一次投子认输,颇为无奈的说:“逸弟如今棋道技艺精湛,为兄不是对手。”
陈逸瞥了眼棋盘,不多不少,仍旧是三十手,便笑着说:
“兄长坚持的时间越来越久了,进步很快。”
陈云帆暗自撇嘴,哪里听不出他言语里的打趣。
若不是他方才思索的时间久了点,怎可能坚持半个时辰。
陈云帆把手里的那枚白子放到棋盒里,说了句不下了,然后思索道:
“你还记得那次李怀古大婚时,为兄跟你说得那些话吗?”
陈逸收拾棋子的动作停顿一瞬,心中讶然,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笑着说:
“兄长提醒我小心谨慎些,还叮嘱我尽量别掺和萧家的事。”
“这些时日,我一直记在心里,且始终深居简出,便是因为兄长的那番叮嘱。”
陈云帆自是不信他的鬼话,意有所指的说道:“如今萧家境况好了些。”
“但为兄怕是已经被人盯上了。”
他被人盯上了?
谁?
白虎卫?
陈逸打量着陈云帆的神色,佯装紧张的问:“谁这么大胆子敢对你心怀不轨?”
陈云帆闻言叹了口气,既有对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不悦,也有对自身境况的无奈。
“白虎卫。”
“白虎卫?”
“大魏朝枢密台四卫之一的白虎卫?”
“他们怎会盯上兄长?”
“大概是因为都指挥使李复。”
李复?
陈逸暗自皱了皱眉,他自是清楚李复其人。
先前萧惊鸿杀了朱皓后,曾被李复指责。
虽说那次萧惊鸿据理力争,替定远军索取了不少补偿,但是从一事上,不难看出李复对萧家的态度。
不远不近。
不冷不热。
颇有一种“坐看蜀州风云起、我自云淡风轻”的感觉。
但是仔细回顾蜀州这五年的境况,萧家受各方打压排挤,定远军练兵磕磕绊绊……
李复身为蜀州都指挥使,放任纵容朱皓等人对萧家的打压,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站在萧家对立面了。
陈逸思绪急转,笑着问:“兄长是说,白虎卫让你去对付李指挥使?”
陈云帆点了点头,“李复暗地里与朱雀卫有联系,白虎卫想让我盯着他。”
陈逸仍旧佯装不懂的问:“据我所知,朱雀卫掌管边军虎符,与各州府都指挥使司联系紧密些,其有何不妥?”
“逸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朱雀卫乃是圣上私卫,只有圣上开了金口,他们才能与都指挥使司一并凭虎符调用各州府边军。”
“太祖定下这条旨意,便是为了制约边陲重镇的武侯府。”
陈逸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的说:“兄长是说,李复与朱雀卫暗中联系,乃是圣上旨意?”
陈云帆微愣,刚要否认说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想到这种可能,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朱雀卫与李复暗中联络……圣上旨意?
仔细想想。
朱雀卫虽是在九州三府有些谍子,但是数量远不如白虎卫,职责也不像白虎卫那般。
他们多是些暗探,旨在了解各地边军境况,以便在紧急时候,让圣上知晓。
“是了。”
“若是受了圣上旨意,朱雀卫与李复联系,便说得通了。”
“这一点……先前萧家受排挤打压,很难说圣上没有在背后推波助澜。”
如此一来,李复便就是圣上的人?
那白虎卫为何找来?
难道白虎卫对圣上有二心?
又或者……
沉默片刻。
陈云帆轻吐一口气,说:“个中缘由,为兄此刻也说不清楚。”
“等为兄到广原县了解完那边境况以后,方能判断出来。”
陈逸笑着提醒说:“兄长当心些。”
“白虎卫、朱雀卫都乃圣上私卫,李指挥使又在蜀州深耕多年,兄长夹在其中,难免不好作为。”
陈云帆心中所想,也是陈逸的猜测。
朱雀卫手握虎符,不比白虎卫那般自由,应是当今圣上最为在意的私卫。
若他们都有了二心,大魏朝距离亡国也不远了。
因而,陈逸推断,李复与朱雀卫暗地里联系,一是自身掌握的定远军虎符,二便是受了皇命。
陈云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原本他是想提醒陈逸,朱雀卫在蜀州活动,以及都指挥使李复对萧家有异心。
哪知道还有意外收获。
若是朱雀卫真的受了圣上旨意才与李复暗中联系,那他就不能像先前那样行事了。
闲聊几句。
沈画棠过来说午饭在佳兴苑里,让他们稍后过去。
陈逸应了下来,便让小蝶去通知裴琯璃。
陈云帆看着小蝶跑远,目光追到紫竹林那边,想了想压低声音说:
“马书翰一家死在山族手中,此事还未找到凶手,范远洲今日从广垵回来后,定然会追着询问。”
布政使司右使范远洲?
陈逸想了想,敷衍说:“提刑司那边在查,应该能够找到凶手。”
陈云帆道:“先前幽州来的行商透露说凶手……”
没等他说完,陈逸瞧见裴琯璃蹦蹦跳跳跑来,抬手示意道:
“不说这些,再下一盘棋。”
陈云帆闻言一顿,瞥了眼窗外正跟小蝶说笑的裴琯璃,似笑非笑的问:
“逸弟可是已经知道提刑司那边调查如何了?”
“我如何能知。”
“不说了,来来,下棋下棋。”
“来就来,看为兄如何胜你……”
陈云帆再一次没走出三十手认输后,陈逸便让小蝶收拾妥帖,一同去往佳兴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