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卿相闻言一乐,前倾一些说:“当今圣上对你起了疑心,也是因为这个名号啊。”
“该说不说,公冶白那人的‘易’的确有些门道,看相批命……很准。”
一个准字,自是没办法概括“易”道全貌。
但对陈玄机来说,易道如何不重要,公冶白那张破嘴才是问题。
他起身来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阴云雨势,手指轻轻敲在台。
咚。
阴云顿时散去,雨水也随之消失,阳光洒下,远处的山川河海像是瞬间活过来一般。
流动,自然。
陈玄机说:“我许久没动手,也该闹出来一些动静了。”
一缕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身上,身形不免伟岸。
莫卿相笑着摇摇头,“轻舟如此,你也如此。”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他?”
“他与我不同。”
“有何不同?”
“他仁心太重,杀伐不够。”
陈玄机头也不回的看着窗外,“当初我以为他被压了五年,骨子里的傲气会让压垮他的心智,倒是……小瞧了他。”
莫卿相好奇,“你想过什么时候与他解释?”
“不急。”
“眼下诸事未定,还没到时候。”
“况且他不知道实情也算好事,若真是知道我的那些谋划,他会做何选择很难预料,反而坏事。”
陈玄机负手而立,眼眸里略有几分复杂的说:“我只希望他不会怪我便好。”
莫卿相莫名嗤笑一声,“你这当爹的想一出是一出啊。”
“既然怕他不认你,这次南下又何必那般打算?”
“岂不是让误会更深?”
“一码归一码。”
“以他的能耐留在蜀州,只会让那些人隐藏得越来越深,唯有他离开才能够找到一网打尽的机会。”
“或许轻舟能查到所有呢?”
陈玄机摇了摇头,没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转身看着他挥手道:
“时辰不早,你回去准备吧。”
“三日之内,我要看到那些人藏在暗中的痕迹。”
莫卿相闻言自也不再多说,长身而起,白衣飘然间行了一礼:
“卿相遵命。”
临走之前,他又问了一句:“云帆那边,你可还打算继续?”
“春莹那丫头前些时日传信来说,云帆得知白虎卫在他身上的谋划后,性情变了一些,她很担心。”
陈玄机对上他的眼睛,思索道:“他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丢下官印跑了,你也不过问?”
“若真是如此,我还可高看他一分。”
“你这……”
莫卿相面露苦笑,却也没好再说下去。
毕竟陈云帆、陈逸两人都是陈玄机的儿子,别人父子如何,他一个外人自是没办法过问。
何况现在蜀州谋划已经展开,再多想也是无益。
“我还是让春莹多宽慰些云帆吧。”
“圣上下旨让他前往涵虚关,明里是为了防备婆湿娑国内乱生变,实则不乏有着其他心思。”
陈玄机微微皱眉,旋即又舒展开来,说:“些许磨砺对他今后更有好处。”
见他这般说,莫卿相只得再行了一礼说:“我白衣卿相既是选择了你,那一切就依着你。”
“只希望日后你我能够功成,也好在这座位于金陵的茶楼里把酒言欢。”
“可……”
话音刚落,莫卿相的身影消散。
陈玄机却是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先前站得位置,脸色略有几分变幻。
“朱雀卫……”
“涵虚关上的守将还是李长青?”
……
寅时刚过。
天光破晓而出。
蒙水关上,却是被一层阴云压在下面。
凉风从南面吹来,混杂着青草味道的湿气,别有一番清新。
萧惊鸿如前些时日那般,早早起床洗漱。
她身上穿着甲胄,夜不离身。
简单清洗一番,便吩咐苏枕月去准备早饭。
苏枕月领命走出房间。
萧惊鸿看了一眼,便就坐到桌前,拿起桌上的几封折子翻看。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许久了。
她早已习惯。
寅时而起,亥时方歇。
而在婆湿娑国发生内乱之后,她更是每日里只睡两个时辰。
一来是要过问三镇兵马动向,二来是盯着南边的蛮族,免得他们也生事端。
最为关键的是……她在等一人到来。
萧惊鸿正看着手里的密函,蓦地皱起眉头,看向北面,清冷声音传出:“谁在那里?”
“是我……”
听到耳边的声音,萧惊鸿登时起身,眨眼便消失在蒙水关内。
仅用了五个呼吸,她便来到蒙水关北面的一座林木茂盛的小山上面。
左右看看。
便见一道穿着青衣、脸上戴着黑铁面具的人站在一棵树上,遥遥看着她。
不是陈逸是谁?
“在下赴约前来,让萧将军久等了。”
萧惊鸿打量着他,确认他身上的气息后,轻轻摇摇头说:
“惊鸿不急。”
她自是清楚有些事情急不来,特别是南下蛮族这等危险的事情。
若是“陈余”没有准备好,救不回萧逢春、傅晚晴两人不说,反而还会把他搭进去。
所以,萧惊鸿问:“你,准备好了?”
陈逸点头,“有了几成把握。”
“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有。”
“阁下但说无妨。”
“我需要一份蛮族的地图,越详尽越好。”
“另外,我还想要一些常年往返蛮族、茶马古道的马匪的情况。”
“好……”
简单几句话说完,萧惊鸿一一应承下来。
陈逸注视着她,眼里闪过些许笑意说:
“不出意外,我应会在一个月之内回返,届时还望将军出手相助。”
萧惊鸿注意到他的眼神,按捺住心下的古怪,抱拳说道:“这是惊鸿应该做的。”
莫名之间,她竟真的在“陈余”身上看到了一道熟悉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