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英笑道：“我借条没带来的嘛。”
“你回头烧了就是，你跟四哥的人品我还不相信嘛。”周乾乾笑道。
“要得。”赵铁英接过钱，抽了一张大团结塞回周乾乾的手里，“本家兄弟，借钱要个锤子的利息，收好。”
“四哥……”周乾乾看向周淼。
周淼道：“你英姐说的对，本金要还，利息不要。”
周乾乾攥着钱，点了点头：“要得，谢谢四哥、英姐。”
“乾叔。”周砚跟周乾乾打了个招呼。
“哎。”周乾乾笑着应了一声，看着周砚的摩托车道：“周砚，你这嘉陵70真的好，我上回也看了，除了贵，一点毛病没有，还是你有实力。”
“我在镇上开小饭店，乾叔是在省城做买卖的，不能比，不能比。”周砚笑着道。
周乾乾虽然是周坤坤的亲弟弟，但为人忠厚老实，之前在村里的时候被高翠花压得死死的，连地基都被他们家占了。
前两年实在走投无路了，在村里到处借了点钱，带着老婆孩子去蓉城找活路。
去年没回村过年，大家都说他借了钱跑路了。
今年骑着新买的摩托车回家过年，一见面先还钱，可见确实在蓉城站稳了脚跟，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简单寒暄几句。
“周乾乾啷个还给赵铁英他们钱呢？”高翠花黑着脸小声跟周坤坤问道。
周坤坤小声道：“估计是前年借的，那年乾乾说要去蓉城做生意来借钱，你说怕他跑了不回来，就拿了两块八的嘛。”
“两块八不是钱吗？说不定他就是靠这两块八翻的身！”高翠花白了他一眼：“好了，别说了，这次他们回来好好表现表现，说不定回头还能带我们发财。”
“要得。”周坤坤深以为然地点头。
“瑶瑶、沫沫来了。”老太太听到动静出门来，笑着开口道。
周砚闻声看去，老太太今天穿了一身水蓝色绣花的新棉服，连脚上的布鞋都是崭新的，一头半白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好盘起，显得颇为端庄。
“奶奶！”周沫沫立马跑了过去，扑进了老太太的怀里，“你看，我的新衣服漂亮不？”
“嗯，红色喜庆，这鞋子亮晶晶的，这毛毛还有点软和哦。”老太太笑盈盈道，“你锅锅给你买的？”
“这是貂毛~~不是锅锅买的，是语嫣姐姐买的。”周沫沫说道。
“哦，还从香江给你买过来的哦？那怕是不便宜哦。”老太太伸手搓了搓小家伙头顶的丸子，“这是你瑶瑶姐姐给你扎的头发啊？这么可爱。”
“嗯嗯！”周沫沫点着小脑袋。
“貂毛？铁英，沫沫这个年纪就穿上貂了啊？！”马金花吃惊道。
杨秋菊跟着道：“我听说貂毛大衣可贵得很！一件要好几百呢，真舍得啊！”
赵铁英叹了口气道：“何止几百嘛，这是香江的老板送的，说是啥子迪奥的牌子，就这一身，能买一辆周砚的摩托车了。”
“嘶——”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孩子的一身衣裳，竟然能抵得上一辆摩托车，当真是闻所未闻。
“我说这衣服和鞋子看起来亮闪闪的，硬是不一般哦！”
“不得了，了不得！这香江人到底过得啥日子哦？娃娃一身衣服买这么贵？日子不过了啊？”
“铁英，你们家是遇见贵人了哦！”
众人看着赵铁英，除了惊叹，剩下的全是羡慕。
高翠花闻言气得牙痒痒，赵铁英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呢？！
赵铁英听得嘴角上扬，叹了口气道：“人家就是喜欢沫沫，上回那件小皮衣也是那个妹儿送的，价格估计也不便宜。料子确实好，就是价格太贵了，你说明年长高些就穿不着了，多可惜哦。”
“奶奶。”夏瑶上前跟老太太打招呼，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老太太：“给您带了一盒雪花膏，每天抹一点在手上，就不容易生冻疮。”
老太太看着手里的友谊雪花膏，有些感慨道：“哎呀，瑶瑶，你每回来都给我带东西，这多不好意思啊。”
“我们当小辈应该的。”夏瑶挽起周砚的胳膊，笑盈盈道。
“奶奶，瑶瑶的心意，你就收下嘛。”周砚也微笑说道，礼数这一块，夏瑶可是拿捏的死死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要得，那我就收了。”老太太笑着点头，又问道：“你妈老汉儿他们呢？还没有过来啊？”
夏瑶爸妈他们今天要来吃杀猪宴的消息，赵铁英已经提前通知老太太了。
“我姨父开车载他们过来，应该也快到了。”夏瑶回头看了眼村道。
“铁英，亲家上门啊？这可是大事！”马金花有些激动道。
杨秋菊也是一脸八卦的凑过来，小声道：“这回要谈结婚的事不？上回明明的事可就是在饭桌上谈妥的，要不让老太太说说？我看瑶瑶这姑娘挺好的，要不趁着这个机会……”
赵铁英摇头：“这事急不得，人家这次是来考察的，可别给人吓跑了，周砚这情况和明明不太一样。”
两人闻言笑了笑，也就没再多说。
“来了。”周砚瞧着村道上出现的小轿车，上前笑着招呼道：“车过来了，各位叔伯兄弟稍微让一让啊。”
“喔唷！周砚，你老丈人坐小轿车过来啊？！”
众人瞧着那崭新的轿车，不由惊呼道。
周乾乾瞧清楚车标后，惊叹道：“那可不是一般的小轿车，那是皇冠！据说一辆要五十多万呢！蓉城都没得好多，能开得起基本上都是外商大老板。”
“五十万！”
众人闻言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砚两千五的摩托车已经够让人吃惊了，这五十万的皇冠则震惊了所有人。
整个周村的钱凑一起，都买不起这一辆车。
这谁受得了啊。
“周砚，你未来丈人是大老板啊？”
“难怪女儿那么漂亮，那么会打扮。”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问道。
“车是瑶瑶姨父的，瑶瑶他爸爸是行长，她妈妈是画家。”周砚笑着解释道。
“行长和画家！这身份也不得了啊！”
“就是就是！行长的官还不小嘞。”
众人赞叹道。
大爷周清、二伯周泽他们都出来了，跟周砚打过招呼，在周家老宅门口站着。
看得出来，各位叔伯今天都穿上了自己比较体面的衣裳，对周砚老丈人上门这事表现出了足够的重视。
皇冠车在周家老宅门前缓缓停下。
“怎么这么多人啊？都是周砚家亲戚？”孟瀚文瞧着车外到处是人，有些惊讶。
“是啊，左右都是人。”夏华峰也是有些诧异。
林志强笑着说道：“村里就是这样，爱凑热闹，这门前站着的才是小周他们这一大家子，为首那位老太太是他奶奶，旁边的是他的叔伯兄弟和嫂嫂们。”
众人定睛瞧去。
那老太太头发半白，梳的整整齐齐，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斜襟绣花袄子，腰杆笔直，面色红润，朴素又端庄，面相瞧着颇为温和，但又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后边站着两排男丁，五个儿子，个个身高体壮，孙子就更不得了，整体还要高上一截，尤其是那个站在最后边的大个，比周砚还要高半个头，少说也得有两米，壮的跟座小山似的。
“这一大家子，在村里肯定没人敢招惹。”夏华峰乐了。
说话间，周砚已经上前帮忙开门，笑着道：“外公，你们下车慢点，地没那么平。”
“好。”孟瀚文笑着应道，扶着周砚的手从副驾驶下来。
夏华峰他们也下了车。
老太太同样打量着，面上带着笑。
“外公外婆，夏叔，阿姨，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奶奶，我大爷……”
周砚上前，先给众人简单互相介绍一下。
林志强打开后备箱，提了不少东西下来。
“茶叶送的铁听的，还是龙井呢！”
“盒装的五粮液！城里人还是舍得哦！”
“那是一套被面吧？装的方方正正的，杭城丝绸，看着好高级。”
村民们伸长了脖子瞧着，越看越是感叹。
马金花和杨秋菊凑一堆，叽里咕噜的吃瓜：
“啧啧，你看瑶瑶她妈好漂亮哦！大衣里边穿的是旗袍吧？腰好细哦，感觉一把就能掐完。皮肤保养的太好了，白白嫩嫩的。难怪瑶瑶长得这么漂亮。”
“瑶瑶他老汉儿长得又高又帅，你看嘛，这个年纪都没得肚子的，看起来好笔挺嘛，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看起来好体面。你看我家那个，脸上的油刮下来都能炒两个菜了。”
“张嬢嬢，小周说您每天要喝两杯，给您提两盒酒，今天又上门来叨扰了。”林志强提着酒上前道。
老太太接过酒，感慨道：“小林，来周村就跟回家一样，不用这么客气，还买这么好的酒给我，破费了。对了，安荷和两个娃娃呢？”
“过年嘛，应该的。安荷他们还没过来，我等会转回去接他们。”林志强笑说道。
孟芝兰提着那袋子上前，微笑道：“张嬢嬢，我给您带了一套杭城的丝绸四件套，希望您能喜欢。”
“喜欢，肯定喜欢。”老太太把酒递给一旁的周清，接过四件套，看着孟芝兰道：“瑶瑶跟你长得真像，都是美人呢。”
“您气质也特别好，年轻的时候肯定是十里八乡的美人。”孟芝兰看着老太太道。
“老咯，头发全白了，脸上也皱巴巴的。”老太太笑着摇头。
“美人在骨不在皮，岁月从不败美人，您的美是刻在骨子里的。”孟芝兰看着她笑，“我是画家，我能看到您的骨相。”
“谢谢，听你这么说，我高兴得很。”老太太微微颌首，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
“张姐，我们给你带了罐茶叶，我们家旁边产的。”沈晚秋把手里的茶叶递了过去。
周砚连忙帮忙先把老太太手里的四件套接走。
老太太双手接过茶叶，一脸高兴道：“妹妹，你太客气了，你们从杭城这么远过来做客，我已经很开心了，还给我带这么好的茶叶。”
沈晚秋愣了一下，旋即笑着道：“一点心意，应该的。”
她有个姐去世多年，已经好久没人这样喊她了，心头倍感亲切，笑容也不由温柔了几分。
孟瀚文在旁面带微笑。
“来来来，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去坐着喝茶，慢慢摆龙门阵。”老太太招呼道，领着众人进门去。
周砚和夏瑶相视一笑，挺好，见面第一印象都不错。
“张嬢嬢还挺健谈的，说话面面俱到。”孟芝兰小声跟夏华峰说道。
夏华峰微微点头：“嗯，我看出来了，周沫沫小朋友小时候肯定没少待在老太太这。”
“外公，你快看！那个就是大白！”周沫沫跑过来，拉着孟瀚文到一旁去看大鹅。
“哦！这个就是沫沫给我画的小院大鹅的大鹅啊！”孟瀚文恍然，看着那张开翅膀作势要进攻的大鹅，笑着点头：“嗯，相当传神！不过，它这个架势是不是想咬我啊？”
“大白！”周沫沫抬起手，给冲过来的大白一个大嘴巴子，“你爪子？想下锅了吗？”
大白凶狠的目光瞬间清澈了，张开的翅膀也收了起来，还拿脑袋蹭了蹭周沫沫的手，被治的服服帖帖的。
“这鹅还挺听你的话。”孟瀚文乐了，刚刚他都准备跑路了。
“锅锅说了，养不熟的炖的熟。”周沫沫奶声奶气道：“二白会凶我，已经变成铁锅炖大鹅了。”
大白蹭了手开始蹭腿了，卑躬屈膝演绎的淋漓尽致。
“好了好了，不炖你！”周沫沫拍了拍它的脑袋，拉起孟瀚文去看猫。
众人穿过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小院，一进门，夏华峰和孟瀚文等人的脚步便下意识地顿住。
堂屋正中央挂着两块牌匾，一新一旧，都写着：一等功臣之家。
旁边还挂着一副黑白的遗照，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
两块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当堂挂，带来的震撼感相当强烈。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周卫国，这个断了一臂，腿有残疾的青年，长得和遗照上的中年男人有六七分相像，另一块牌匾便是他拿回来的。
活着的一等功臣！
绝对传奇的存在。
老周家七个孙子，现在还有两个在部队当兵，过年都没回来。
一代又一代，总有人选择报效祖国，保家卫国。
为何老周家的男人总给人一脸正气的感觉。
或许这才是老周家的底色。
鲜红！
众人看向张淑芬老太太，眼里顿时多了几分钦佩。
丈夫为国捐躯，小儿子为国身残，却依然将孙子交给国家。
夏华峰的腰杆都挺直了几分，他年轻的时候当过三年兵，对于一等功臣发自内心的尊重。
老太太笑着招呼道：“坐吧，别客气，跟自家一样。”
周砚连忙上前给众人安排落座。
夏华峰没急着落座，上前跟周卫国握手道：“你好，卫国同志，我年轻的时候也当过三年兵，对你的英勇战绩表示敬佩。”
“老班长。”周卫国跟握手，有些惭愧道：“我所做的和牺牲的战友相比不算什么，只是尽到了军人的职责而已。”
夏华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铁英和马金花忙着泡茶。
周杰和周海站一旁看周砚一会端茶一会送水，脸上的笑都快憋不住了，他们老丈人第一回上门的时候，也是这般架势，紧张地不得了。
周砚这老丈人和丈母娘是城里人，老太太可是提前了两天就叮嘱了，让大家今天一定要把自己收拾干净，别给周砚拖后腿。
为这，大家提前把过年衣服都拿出来穿了。
没办法，周砚是老周家最小的孙子，这事谁敢不重视啊。
周砚抬手看了眼表，已经快九点钟，笑着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先把猪杀了，不然一会中午吃不上杀猪宴。”
周杰笑道：“走嘛！水已经烧开了，杀猪凳那些也布置好了，就等你来杀！”
“要得，杰哥、海子哥，你们先把猪从猪栏里弄出来，我换身衣裳就来。”周砚从一旁背篼里拎出一个袋子，又看向了夏华峰他们：“夏叔，要不要体验一下按猪？”
夏华峰跃跃欲试，但被孟芝兰给按住了，笑着道：“你忘了志强的LOVE了？”
“我去看看嘛，不动手。”夏华峰想到林志强那张照片，立马打消了念头，今天是来做客的，没带多余的衣服，要是被猪拱翻了，确实有些尴尬。
“我也去看看，有两年没看杀猪了。”孟瀚文跟着起身。
除了沈晚秋，其他人纷纷出来看热闹。
周砚进去换了身干活的衣服出来，周杰和周海换了衣服，已经进了猪圈。
周砚一会要做饭，就没跟着进去，在猪圈外掠阵助威，和周沫沫一起充当吉祥物。
孟瀚文瞧见了猪栏里被单独隔开的那头大肥猪，惊叹道：“喔唷！这头猪还不小呢，怕是要好几个人才能按得住！”
“嗯，这种猪一看不好按。”夏华峰跟着点头，以前他回乡下也按过几回猪，三五条大汉都按不住一头三百斤的猪，翻滚起来不开玩笑的。
两人话音刚落，周海一个猛冲已经抱住了那头被赶到墙角的三百多斤的大肥猪，猛然一提，那猪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四脚朝天。
“嚯！”
“力拔山兮气盖世啊！”
众人皆是一惊，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那猪猛然挣扎了一阵，但被周海抱的死死的，愣是没能挣扎开来，不一会就没劲了。
周杰手里拿着绳子，三两下就把四蹄给绑了起来。
一根木棍穿过绑好的四蹄，两人扛着大猪从猪圈出来。
夏华峰的嘴惊得都没来得及合上。
太凶残了！
霸王也不过如此吧？
猪被抬到了门外，按在了杀猪凳上。
周砚跟着出门，便瞧见了两辆自行车刚好停在了门口。
“耶！刚好赶上杀猪！”肖磊从车上下来，瞧见周砚，脸上露出了笑容：“周师，新年好啊，几天不见，这小轿车都开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