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一抬头,眼睛都快亮瞎了。
他知道小叔有很多军功章,和各种荣誉证书都堆在柜子里,但第一次看他挂满军服,往门前一站,那种震撼感无法言喻。
什么叫兵王?
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夏瑶从摩托车后座下来,也是满脸震撼,挂满军功章的军服,随风摇摆的左袖,配上周卫国刚毅的神情,心头升起由衷的敬佩之情。
皇冠车在周家门前停下,林志强和孟安荷从车上下来,瞧见周卫国后脚步一顿,皆肃然起敬。
这种震撼的感觉,甚至不比第一次来周家时看到那两块一等功臣之家牌匾差。
作家以著作等身为荣,军人佩戴这一身军功章,无异于百战黄金甲!
他那残缺的左臂,脸上的伤疤,在此刻也成了他的的军功章。
没有人会害怕一个脸上有疤的军人,只会发自心底的敬佩。
“哇——”周沫沫仰着小脸看着周卫国,大眼睛亮晶晶的,举起右手向着周卫国敬了一个礼。
周卫国看着她,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同样举起了右手向她还了一礼。
“咔嚓!”
孟安荷眼疾手快,蹲下按下了快门,脸上露出了抓拍成功的笑容。
周沫沫放下手,奶声奶气的赞叹道:“小叔!你好多徽章啊!金灿灿的,看起来好腻害~~”
周卫国微笑道:“是嘛,等会送你一个,我柜子里还有很多。”
“真哒?!”周沫沫眼睛一亮,可高兴了,不过很快又道:“那我只要一个小小的就好了,奶奶说了,这些都是你流血流汗拿回来的,不能随便送人~~”
“好,那就送你一个纪念徽章。”周卫国点头。
“昂~~谢谢小叔!”周沫沫纳头就拜。
“行了行了,红包给过了,别拜年了啊。”赵铁英一把给她薅住,没让她拜下去。
“四嫂,周砚,你们看这样行不?”周卫国扯了扯军装,看着两人问道。
“相当震撼,我都想给跪下磕一个了。”周砚忍不住赞叹道:“小叔,你这军功章拿的太多了,在部队里得吃多少苦啊。”
一等功军功章一个,二等功三个,三等功六个,还有对越自卫反击纪念徽章,全军比武标兵……
老太太说的没错,这都是血和汗换来的。
周卫国同志十多年军旅生涯的光荣写照。
“好是好,不过是不是挂的太多了啊?这样上门的话……”赵铁英沉吟道,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形容。
“就是挂太多了,哪个第一回上老丈人家挂二十多个军功章上门的嘛,你要不把堂屋那两块牌匾也扛去嘛。”老太太的声音从门里悠悠响起,话音刚落,人已经到了门前。
“额……不太好吧?”周卫国回头看了眼堂屋的方向。
“你还真敢想啊!”老太太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无奈笑道:“这下边三排摘了,留八个就够了,显得多,又不显太多。”
周卫国看了眼周砚。
“我觉得奶奶说的对,留两排差不多,毕竟不是去阅兵嘛。”周砚深以为然地点头,上前两步帮着调整了一下奖章:“一等功和二等功的奖章留着,三等功留两个,这个一级战斗英雄奖章和这个对越自卫反击战纪念章拿上来,位置调一下,这样就挺好。”
其余奖章全部摘下收起放好。
那一下亮瞎眼的震撼效果削弱了不少,但两排奖章依然醒目亮眼,也让人更容易找到视线重点。
“嗯,这样确实更合适。”赵铁英跟着点头,顺便拍了个老太太的马屁:“还是妈有眼光。”
“嗯,这样少了些锋芒,上门确实会合适些。”林志强和孟安荷也点头。
“要得,听你们的。”周卫国点头,主打一个听劝。
“铁英,第一回上门我就不去了,你去把把关我也放心,你还是跟小曾家里人好好接触一下嘛,打探一下他们那边结婚的一些情况,彩礼那些……”老太太拉着赵铁英的手到一旁叮嘱了几句。
赵铁英笑着点头:“要得,妈,我办事你放心,我争取把日子都给你定下来。”
“你要有这个本事,以后老周家的头把交椅你来坐。”老太太笑道。
“我冲壳子的,婚事肯定还是要你去谈才把稳,我今天先跟去看看嘛。”赵铁英连忙道。
老太太又跟周卫国说道:“到了人家家里大方自然点,不要跟个木头一样坐着不动也不说话,你今天是去给小曾扎起,撑场面的,不要拖人后腿。小曾爸妈是长辈,要有基本的礼貌,但姿态不要放的太低,免得被人看不起。”
周卫国认真听着,郑重点头:“要得。”
“去嘛。”老太太帮他理了理衣领,看着他上了车,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周砚帮忙把提的东西装到了后备箱,跟老太太笑着说道:“奶奶,你不用担心,我是小曾的师父的嘛,有我在没问题。”
“奶奶,还有我!”周沫沫举着小手,“我今天就帮小叔把小嬢嬢带回家~~”
“奶奶,我也会帮忙的~”夏瑶跟着说道。
“要得,那我就放心了。”老太太颇为欣慰地笑了。
“锅锅~~”周沫沫跑到周砚摩托车前。
“太冷了,你坐车车。”没等她撒娇,赵铁英已经把她拎走了。
小家伙蹬了蹬小短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喜欢吹风风~~”
“我看你是在装疯~”赵铁英把她抱上了车。
“周砚,那你来带路哈?”林志强降下车窗,跟周砚说道。
“好,那我就一边问路一边带嘛。”周砚笑着点头,青神他还是头一回去,只知道大概方向。
好在现在路少,只要找对方向,一般不太容易出错。
周卫国昨天已经找周淼打听过了,小曾家所在的青神县柳溪村位于青神县郊,属青城乡,到了青城县城找人问路很容易找到,不是那种山咔咔里的小村。
周砚拿着地址,骑着摩托车直奔青神县。
摩托车轻便,由他来带路是正确选择,容错率更高。
“小叔和曾姐不会今天直接谈婚论嫁吧?”夏瑶搂着周砚的腰,好奇问道。
周砚本想摇头,但转念一想也迟疑了:“这可不好说,毕竟之前宋老师的爸妈原本只是来吃个杀猪宴,但现场就把婚事给谈妥了,回去立马开始选日子、采买喜糖,过两天都要结婚了。”
这个年代有些事吧,他就不按他认知的那一套在运行的。
比方说上门被一枪打断了剔骨刀的周淼同志,第二次带着老太太上门就跟赵铁英同志把婚事定下来了。
这……
要不是周砚和周沫沫确实是他们亲生的,这谁能信啊?
先婚后爱这事吧,不稀奇,甚至可以说是习以为常。
相对来说,周卫国和小曾这都算是有些感情基础的,至少对对方比较了解,而且还互有好感。
“嗯,有道理。”夏瑶也点头,刚听说周老师和宋老师要结婚的消息的时候,她也挺吃惊的,这进展速度远超她的预期。
“我看小叔有点紧张,上车动作都是僵硬的。”夏瑶笑道。
“正常,上回第一次见你爸妈,我腿都是抖的。”
“是嘛?我看你表现超好的,侃侃而谈,一点都不露怯,那天我跟我妈妈睡,她还夸你来着呢。”
“那肯定要努力表现的更好一点嘛,毕竟我的表现代表着你的眼光和面子,咬紧牙关也要忍住。”周砚笑了笑:“主要是你爸妈人挺好的,非常有涵养的知识分子。”
一路闲聊,直奔青神。
……
柳溪村,曾家。
厨房里,一个女青年拉着曾安蓉的手,声音急切道:“安蓉,你就当帮帮表姐,出去跟黄国平见一面,不然我这个介绍人面子上挂不住啊。
我跟你说啊,他现在是我们青城乡政府的科员,正儿八经拿铁饭碗的。
他家里条件好得很,他老汉儿在县供销社当会计,工资高,福利也好,你要是能嫁到他们家去,后半辈子就享福了。”
曾母陈秀兰在旁听得连连点头,跟着帮腔道:“是啊安蓉,这小黄的条件比前面两个还要好些,人都来了,你还是见一见嘛。女人结婚选对象还是很重要的,选个条件好些的,后半辈子少吃不少苦。”
“妈,表姐,我都说了,我有对象了。”曾安蓉从口袋里摸出了周卫国送她的那支钢笔,“你们看,这是他送我的钢笔。而且,他说了今天要来接我,说不定一会就来了。”
“你这娃娃,也不晓得你说的是真是假,在青神餐厅这么多年都没找男朋友,去了苏稽才两个多月,找了个师父又找了个男朋友。”陈秀兰闻言叹了口气,神情里透着几分质疑。
“就是。”徐红梅也不信,看着曾安蓉道:“小曾,你这个男朋友是做啥子的?家里几个兄弟?有城里户口不?”
“他……”曾安蓉迟疑了一下,缓缓攥紧了手里的钢笔,不行,她答应了卫国不会到处乱说他身份的。
“他之前当过兵,现在在镇武装部工作,农村户口。”曾安蓉态度坚决道:“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有男朋友了。”
“武装部?农村户口?民兵啊?”徐红梅闻言撇撇嘴,心头已经低看了两分,苦口婆心道:“安蓉,表姐也是为了你好,女人嫁个好男人可太重要了,你看我嫁给你那个没用的姐夫,天天就知道在地里忙活,我想换个工作他啥也帮不上,你要是嫁到了黄家……”
曾安蓉打断了她的话:“表姐,你是不是想找黄国平的老汉儿帮你调动工作?”
“我……”徐红梅尴尬地笑了笑,“安蓉,你知道的,表姐在天庙乡供销社干了四五年了,离家和县城都太远了,顾不上家,也带不了娃,确实是想调动一下。”
“不过,帮你介绍对象这事可是你妈老汉儿找到我,让我帮你介绍的。黄家条件确实不错,黄国平又是乡政府的科员,各方面条件都挺好。人都带来了,你要是见都不见一面,那我不好交代噻。”
徐红梅说到后边,神色也有了一丝不悦。
陈秀兰也有点尴尬,拉着曾安蓉道:“安蓉,这事确实是我们找红梅帮忙牵的线,你要不还是见见吧,说不定你觉得合适呢?你表姐也是一番好意,别让她难做。”
曾安蓉闻言想了想,点头道:“好,表姐,我去跟他见一面。不过我先跟你说好了,我会保持礼貌,但我确实是有男朋友的,我不会跟他在一起,你自己把握好说话的尺度,不要一会收不了场。”
“安蓉,你也不小了,怎么说话还是这么任性。”徐红梅叹了口气,拉起她往外走,“行,你说话注意些,你看不上黄国平,他眼光很高,也不见得能看得上你。”
曾安蓉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今天天气不错,村里不少人都在各自家门口晒太阳摆龙门阵。
众人瞧着老曾家门口停着的两辆二八大杠,话题渐渐转移到了他们家。
“这是又给安蓉介绍对象?今年过年这是第三个了吧?不知道这个能不能成。”
“我听说是乡政府的黄国平,就是脸蛋圆圆的那个,听说是县城人,老汉儿还是县供销社的会计,家里条件好得很。”
“小曾在青神餐厅后厨当掌勺大厨,去年还拿了劳动模范,也不差的嘛。”
“你那是老黄历了,我听说曾安蓉已经从青神餐厅辞职了,跑到苏稽一个个体小饭店当厨师,不是国营饭店。”
“她啷个想的哦?好好的青神餐厅铁饭碗不要,跑到乡镇上去给个体饭店打工?我看这事多半要黄。这么一对比,黄家的条件好太多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都不太看好这次相亲。
厅堂里,曾广全他儿子曾汉生端坐着,表情略显拘束。
旁边坐着一个身穿皮衣,脚踩皮鞋的年轻人,惬意地靠在椅子上,他手边放着两罐水果罐头。
黄国平今年二十七岁,中等身材,圆脸,手里正拿着一本荣誉证书仔细瞧着,随口问道:“能拿劳动模范,小曾平时干活肯定是一把好手吧?”
曾广全一脸骄傲道:“我们家小曾十三岁就去青神餐厅上班,从端盘子做起,一点点干到了后厨,当上了掌勺的厨师,干活肯定没得说,不然也拿不到劳动模范噻。平时在家也是,做饭、洗碗、扫地,看到都会做,是眼里有活的妹儿。”
曾汉生跟着道:“就是,小曾还会带娃,平时她要在家,我两个娃娃都喜欢挨着她,从小换尿片,把尿那些都做得好得很。”
父子俩说话小心翼翼的,不时打量一眼黄国平,生怕说错了话。
曾安蓉的嫂子李娟带着两个孩子坐一旁,安安静静的,都没敢插嘴。
黄国平合上荣誉证书放到一旁,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又道:“曾叔,小曾这劳动模范是挺好的,不过我听徐姐说她现在没在青神餐厅干了,是工作调动了啊?还是国营饭店不?”
“小曾她……”曾广全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曾安蓉现在的工作。
“不是国营饭店,是苏稽的一家个体饭店。”曾安蓉走进堂屋,接过话道。
黄国平闻声看去,瞧见进门来的曾安蓉,目光上下一打量,微笑道:“你就是小曾吧?我是黄国平,在乡政府工作。”
曾安蓉微微点头:“你好,黄国平同志,我是曾安蓉。你的情况,我表姐刚刚已经跟我说过了。”
“小曾,你快来坐下,跟黄同志慢慢聊,互相了解一下。”曾广全连忙说道,“黄同志相当优秀,在乡政府工作,还是城市户口,家里在城里也有房子。”
“对,聊聊天,互相了解一下。”曾汉生也说道。
前面两天,来了两拨相亲的都黄了,一个供销社的,一个铁路局的,小曾都没看上。
眼瞅着曾安蓉说她今天就要回去上班了,可把他们一家急坏了,今天这个黄国平条件比前面两个还要好些,工作好不说,家里条件也好,还是城镇户口,以后生了小孩进城读书也方便。
这条件要是能成,他们老曾家算是高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