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一句‘我来接你了’,便引得小曾投怀送抱,这一幕让站一旁的周砚和夏瑶不禁侧目。
僚机还没起飞呢,作战任务已经完成了?
要知道小曾和周卫国目前只是名义对象,而小曾又是一个特别含蓄克制的人。
能让她这样失态,多半刚受了委屈。
周砚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黄国平身上,这个圆脸相亲男不知道做了什么,但目前看来,他有望成为第一僚机。
而一号僚机周砚和二号僚机周沫沫,反倒成了吃瓜群众。
汽车后排车窗,趴着三个脑袋,同样认真吃瓜。
“妈妈,小曾姐姐怎么跟小叔抱一起了?”周沫沫托腮,好奇问道。
“看那样子,多半是受委屈了,倒是刚好赶上了,送分题。”赵铁英瞧着一旁的黄国平,笑道:“正愁两人那层窗户纸不知道怎么捅破呢,这不打瞌睡就送枕头来了。”
“你别说,周卫国同志看着可真有安全感,他们俩站一起,还真是挺般配的。”孟安荷也笑盈盈道,已经磕上了。
周卫国看着黄国平,声音冷淡道:“这位是?”
“周部长,我是青城乡政府的黄国平,您叫我小黄就行,我对您久闻大名,如雷灌耳。误会,都是误会。”
黄国平上前先鞠了一躬,态度恭敬,一滴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曾家人看着这一幕,表情都颇为精彩。
这还是先前那个一口一个农村人,手眼通天的黄大人吗?
曾广全挺直腰杆,看着黄国平,眼里多了几分嫌恶。
曾安蓉看着他,也是有些无语。
怎么见了卫国,先前还趾高气昂教训他的黄国平,突然就卑躬屈膝起来了?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部长?不晓得是啥子部长。”
“不管啥子部长,反正官肯定比黄国平要大,你看他腿肚子抖的哦,就差跪下了。”
“不得了啊,小曾还真找到对象了,还是个当官的!广全命好好哦。”
村民们小声议论着,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有羡慕的曾广全的。
周卫国审视着黄国平,问道:“误会?小黄,怎么回事?”
曾安蓉的为人他很清楚,平时那么含蓄内敛的一个人,今天肯定是受了委屈才会失态。
当着曾家人,还有柳溪村那么多父老乡亲的面,他得给她撑腰。
黄国平连汗都不敢擦,连忙恭敬道:“是这样的,周部长,小曾……曾安蓉同志的表姐,她给我介绍对象,今天来曾家相亲。我们都不知晓曾安蓉同志是您的对象,所以我提着东西就来了,先前也见了面。
但是我这个人有点大男子主义,说话惹得曾安蓉同志和他的家人们有些不高兴,引起了一些误会。”
“我真该死!我要知道曾安蓉同志是您对象,我肯定连曾家大门都不敢踏入半步。”黄国平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脸。
“在这里,我向曾安蓉同志和她的家人们郑重道歉!”
“曾安蓉同志,曾叔、曾哥,请你们原谅我的口无遮拦,我回去之后一定深刻反思。”
黄国平接着又向曾安蓉和曾家人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个光速滑跪,倒是把曾广全等人整不会了。
他们一家子农民工,啥时候见过乡政府当官的给他们鞠躬道歉啊。
众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地都看向了周卫国。
周卫国则是看向了曾安蓉:“小曾,你怎么看?”
曾安蓉的表情也有点复杂,黄国平先前说话是不太好听,不过现在的认错态度倒是不错,至少在村民面前给足了他们家面子。
她常年不在家,但她爸妈、哥嫂还得继续在柳溪村种地生活,以后难免要跟黄国平打交道,微微点头道:“好,黄国平同志,我代表我的家人接受你的道歉。”
“谢谢曾安蓉同志的宽容。”黄国平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了,也真后悔了,今年相亲计划取消,不相了,不相了。
周砚看着黄国平忍不住想笑,这哥们还真是能屈能伸啊,不愧是在乡里上班的,身段柔软。
情况大概明白了,就是相亲过程中谈崩了,不太愉快的结束,不巧正好撞见他们来接人。
这事吧,只能怪他运气不太好。
要是早三分钟出门,周卫国也不能因为拌嘴两句上门找他麻烦噻。
周砚看了眼他手里提的黄桃罐头,转身往汽车后边走去。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表情同样精彩,没想到黄国平还给曾家人鞠躬道歉。
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啊!
老曾家可真是祖坟冒烟了,姑娘都二十七岁了,还能找个条件这么好的女婿。
曾广全嘴角一歪,种了一辈子地,头一回感觉扬眉吐气了。
陈秀兰看着周卫国,脸上带笑,也是连连点头,这小伙子真不错,能解决事,还疼女朋友。
曾汉生咧嘴笑,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刚刚他们和黄国平说话还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了话,现在反过来了,变成他小心翼翼的道歉了。
舒服了!
周卫国见状微微点头,上前一步,伸手搭在了黄国平的肩膀上,语气冷淡道:“人民公仆为人民,给你的权力不是让你欺负百姓,秀优越感的。”
“对,您说得对。”黄国平感受着肩上缓缓收紧的手,连连点头,汗流浃背。
周卫国的压迫感太恐怖了,他跟镇长汇报工作的时候都没那么紧张过。
“以后我一定为老曾家好好服务!”
“是为人民服务,奉献社会。”周卫国正色道。
“对,对,为人民服务。”
周卫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回了手。
既然小曾选择原谅他,那他稍作告诫,这事也就算了。
曾安蓉看着他有点愣愣出神。
周卫国说今天要来接她,她本以为就是他自己骑着二八大杠过来,在她家人面前低调露个面。
没想到他竟然坐着皇冠汽车,穿着一身军装,戴着军功章来的。
一来就给她出头。
让倨傲的黄国平低头道歉,出了口恶气。
这种被重视,被认真对待的感觉,确实让她十分感动。
原来有男人撑腰是这种感觉。
他穿着军装的背影,安全感太足了。
这一幕,简直如同梦幻一般。
“小叔,你给曾家提的东西。”周砚和林志强打开后备箱,把准备的烟酒、布料和腊猪蹄提了过来。
村民们纷纷伸长脖子瞧着,满眼好奇。
“五粮液两瓶!红塔山两条!腊猪蹄一个!”
“还有两块布料,料子一看就好的很!还有蜜饯和糖嘞!”
“不得了,小曾这对象头一回上门,带这么多好东西!家里条件肯定不差!不像有些人,提俩个水果罐头就来了,事后还提回去呢。”
“今天不会是来定亲的吧?”
“肯定是要来要名分的噻,不然哪个提这么多东西哦。”
村民们惊叹连连。
黄国平老脸一红,把手里的罐头往身后藏了藏,这些老乡也真是,夸人就算了,怎么还顺带骂人呢。
曾广全瞧见那些东西,欣慰又骄傲。
老曾家这下不就在柳溪村站起来了,这小伙子太会来事了。
“小曾,这是我给叔叔、嬢嬢还有你的两个娃娃带的东西。”周卫国说道。
“怎么拿这么多东西,这也太……破费了。”曾安蓉瞧见那些东西有点懵。
“第一次见面,肯定得带点见面礼嘛。”周卫国微笑道,“你给我介绍一下吧。”
“这是我妈、老汉儿,这是我哥哥和嫂嫂,这是我侄儿、侄女。”
“老汉儿,这是卫国。”
曾安蓉连忙给众人介绍道。
“叔叔、嬢嬢,大哥,嫂子,你们好。”周卫国上前,面带微笑的跟他们握手问好,就连两个小家伙都没漏掉。
反倒是老曾一家有点紧张,一个比一个站的直,仿佛接受检阅的士兵。
“曾叔,这是给你带的酒和烟。”周卫国把烟酒递给曾广全。
曾广全连忙伸手接过,看着五粮液和红塔山,有些感慨道:“我这辈子都没有喝过这么好的酒,抽过这么好的烟,卫国啊,让你破费了。”
“不得,应该的。”周卫国笑了笑,又把那两块捆的巴巴适适的布料递给陈秀美:“嬢嬢,小曾说你手巧会做衣服,就去给你挑了两块布,都是适合春夏穿的料子。”
“这块碎花的细平布可以拿来做短袖和裙子,花纹简单又大方,哪个年纪穿都合适。这块的确良的料子也挺好,拿来做几件衬衣刚好合适。”陈秀美接过布料越看越喜欢,看着周卫国道:“卫国啊,有心了,眼光真不错。”
“嬢嬢喜欢就好。”周卫国微笑道,还是四嫂眼光好啊,知道这年纪的女人喜欢什么料子,换成他自己去选,可能就拿两块军绿色的棉布来了。
“来,曾哥,这猪蹄你拎进去。”周卫国把腊猪蹄递给了曾汉生。
曾汉生连忙双手接过猪蹄,有点尴尬道:“周哥,你……你喊我汉生就行,我应该比你年纪还小点。”
“我跟着小曾喊,肯定得喊哥,你不用在意年纪。”周卫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哎,好。”曾汉生立马站得笔直应道。
“嫂子,给两个孩子带了点糖和蜜饯。”周卫国把糖和蜜饯递给李娟。
“这让你太破费了,谢谢啊。”李娟笑着伸手接过。
曾安蓉看着周卫国落落大方的跟他爸妈哥嫂打招呼,送上见面礼,心头感动之余,又有点茫然。
这得花多少钱啊?
不是说表面情侣吗?
大张旗鼓来,还备了厚礼,这看着比真的还真啊。
可看着周卫国温厚沉稳,从容得体的模样,嘴角又不禁露出一抹笑意,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面,真是太有魅力了。
再看她爸妈,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看得出来他们对卫国非常满意。
周砚嘴角的笑意也停过,周部长上任几个月,确实和在乡下种地那会不太一样了,恢复了当年当连长时候意气风发的风采,又多了几分领导干部的沉稳。
刚来的路上还有些紧张,把黄国平训了两句后,气场立马就上来了,倒是从容了许多。
曾安蓉家跟他们老周家差不多,都是农民家庭,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真诚便成了必杀技。
曾老汉一看就被拿捏的死死的。
有个能让他在全村面前挺起腰杆的女婿,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大白兔!”
“妈妈~~想吃糖糖~”
两个孩子立马围着李娟转。
李娟笑着说道:“那你们得先谢谢姑父。”
“谢谢姑父~”两个孩子冲着周卫国异口同声道。
“不谢,不谢。”周卫国笑着摆摆手。
“东东、玲玲,不许瞎喊……”曾安蓉的脸都红了,小声道。
俩孩子拿了糖,才不管小姨说什么呢,又谢了一道:“谢谢姑父~”
赵铁英和孟安荷她们跟着下了车,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为了不喧宾夺主,他们可是忍住了没下车,就在车上看热闹。
“师父,瑶瑶,英姐……”曾安蓉连忙打招呼道,先前有点被周卫国的安排打得措手不及,都没来得及跟众人打招呼。
但这会一有点懵,怎么来这么多人啊?
他……不会来真的吧?
“安蓉姐姐!”周沫沫跑了过来,奶声奶气喊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沫沫~”曾安蓉一把抱起周沫沫,笑眯眯道:“你也来接我呢?”
“昂,我跟着小叔来接小嬢嬢回家~~”周沫沫乖巧点头。
曾安蓉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周沫沫说的是自己后,脸又红了几分。
地上,曾东东和曾玲玲已经盯上了周沫沫,满眼好奇的看着她。
两个小家伙,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妈、老汉儿,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师父周师,这是我老板娘英姐……”曾安蓉给家人介绍起众人。
“师父!”曾广全和陈秀兰闻言看着周砚,同时愣住。
这小伙子,也太年轻了吧?
看着才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而且刚刚他跟在周卫国身后提烟酒,好像说是他的侄儿?
曾安蓉拜师的事情他们知道,说是饭店老板,还是嘉州孔派的。
曾广全原本计划年后带点东西去拜访一下安蓉的师父,女娃娃学厨不容易。
自从拜了师,三级厨师考试立马考了嘉州第十,工资也翻了倍,他们当家长的肯定不能装死噻。
“曾叔,嬢嬢,你们好。”周砚面带微笑道:“我叫周砚,小曾的师父,这是我小叔,所以你们喊我小周就要得。”
曾广全和陈秀兰笑容中透着一丝尴尬,脑子急转,试图把这关系理清楚来。
周砚是小曾的师父,那应该和他们算平辈才对。
但周砚又是周卫国的侄儿,要是小曾跟周卫国结婚,那他就成孙辈的了。
这怎么喊?
“喊周师。”曾安蓉看出了二老的为难与纠结,小声说道。
“哦,周师,你好你好,我常听我们家小曾提起你和你的家人们对她多有照顾,在你的教导下,她更是在三级厨师考试中考了第十名。”曾广全连忙握住了周砚的手,感激又有点惭愧道:“感谢你的教导,我本来打算年后来给你拜个年的,没想到周师先来了。”
周砚笑着道:“小曾特别优秀,我考察了她一个月,有天赋又勤快,才决定收她为徒的,以后在厨师这条路上,肯定能做出相当不错的成就。”
“陈姐,不要喊老板娘,喊铁英就要得。我是卫国的四嫂,我妈说卫国头一回上门,她来不是那么合适,就让我陪着卫国过来拜访一下家门……”另外一边,赵铁英已经拉着陈秀兰的手聊上了,交际这一块,赵嬢嬢还是相当权威的。
周沫沫则跟曾东东和曾玲玲打成一片了,两枚金币巧克力,收获小弟、小妹各一枚,围着她喊沫姐。
哄小孩这块,周沫沫也是权威的。
曾广全很快意识到在门口站着也不太妥当,连忙招呼道:“进门坐着喝茶慢慢摆。”
林志强把汽车靠边停好。
周卫国看了眼还恭恭敬敬站在门口的黄国平,开口问道:“小黄,还有事?”
“没……没事了。”黄国平连忙摇头。
周卫国摆摆手:“没事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看着大门了。”
“好的,周部长,那您们忙,我先回去了。”黄国平如蒙大赦,打了声招呼,骑上二八大杠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稽的武装部部长是管不太着青神县青城乡的科员,可他以后还想往上再走走,保不齐哪年提拔的资料就到了前途无量的周卫国桌上。
黄国平也工作五六年了,这些条条道道还是明白的。
众人进门,陈秀兰和李娟已经把茶水泡上了。
周卫国端正坐着,曾家人纷纷打量着他,他这会开始有点紧张了。
“卫国啊,你第一回来,说说你家里的情况吧。”陈秀兰在曾广全身边坐下,看着周卫国说道:“小曾这丫头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我们对你可是啥也不知道呢。”
“对,先自我介绍一下。”曾广全笑着点头。
周卫国挺直腰杆道:“我叫周卫国,今年三十六岁,十八岁的时候去当兵,三十二岁因伤复员,现在在苏稽镇武装部担任部长,一个月工资102块。
家里有五个兄弟,我排老五,四个哥哥都已经成家,而且都分了家,都是杀牛的。上边还有个老娘,今年七十六岁,身体康健。”
“我因战场负伤,左臂和左腿有残疾,不过生活能够自理,不影响工作。”
曾广全和陈秀兰听得连连点头,周卫国这自我介绍太实诚了,连工资都报了。
刚刚进门的时候他们也看出来了,周卫国的左腿确实有点跛,但基本不影响行动。
周砚插嘴道:“我小叔去年下半年刚开始担任苏稽武装部部长,就带领原本中下游水准的苏稽民兵大队夺得嘉州民兵大比第一名,还因此得到了市里的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