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元一斤？”周砚听完林婉茹的翻译愣了一下，脸上旋即露出了笑容，用力握紧了马可波罗的手说道：“马可波罗，你可真是我的好朋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马可波罗也笑道，“明天中午我会再来一趟你的饭店，咱们再做详谈，把合作敲定下来。”
“没问题，明天中午我给你们单独炖一锅峨眉火腿。”周砚笑着点头。
林婉茹翻译着二人的话，此刻眼里满是震惊之色。
二十五一斤的香肠，周砚真的卖出去了！
他那里有一千五百斤香肠，哪怕一斤挣二十，那也得挣……三万！
林婉茹在四川日报上班，接触过许多成功的个体户老板，万元户，他们当中有卖家电的，有卖机械设备的，也有做服装贸易的。
但像周砚这样靠卖香肠，一口气挣几万块的老板，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香肠啊！
四川人最熟悉不过的香肠，每年年底家家户户都要做的香肠，他以二十五一斤的价格，卖给了来自英国的商人。
偏偏这个从英国远道而来的商人，还非常认同他的这番说辞。
昨天没能谈妥的价格，她以为因为价格过高，就此谈崩了。
没想到今天参加了一场农村婚宴，吃了两顿坝坝宴后，这事成了！
什么叫新闻？
把四川腊肠以二十五元一斤的价格卖到英国，这就叫新闻！
邱浩架着摄录机，拍摄了周砚与马可波罗握手的画面，对他来说，这同样是很棒的素材。
周沫沫在旁边认真听着，冲着马可波罗竖起了大拇指：“马可波罗，你很有眼光，腊肠，非常好吃！”
马可波罗和珍妮都笑了，小家伙太可爱了。
马可波罗他们坐车走了，约好了明天再见。
周砚和老罗他们把刀具收好，准备撤场。
现场这边，老周家已经安排好人手收拾和清洗，周杰和周海他们吃完后立马开始收拾桌椅，拆掉临时灶台。
今天的蒸笼是肖磊和郑强带过来的，这会已经陆续装上了拖拉机，明天他们有一场寿宴要操办，三十二桌，今天就让拖拉机把东西拉过去。
“周师，你把腊肠一斤二十五卖给英国佬啊？”肖磊把几块砧板放到背篼里，一起提上拖拉机，看着周砚问道。
“一千五百斤。”周砚微微点头，嘴角根本压不住。
“沃日！”肖磊眼睛瞬间瞪大，声音也是随之拔高，不过很快又压了下来，低声道：“三万七千五百？！”
周砚点头：“差不多吧，还不晓得要交好多税，不过我听说现在出口创汇是能退税的，挣个万八千不成问题。”
“好小子，你师父干了几十年的厨师，还没你卖一轮香肠挣得多。”肖磊忍不住笑了，“都说资本家黑心，落到你手里，他们都显得有点纯洁了。”
“师父，这香肠都漂洋过海到英国了，要是还跟家乡一样的身价，那不是白跑一趟了。”周砚理所当然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哦。”肖磊点头，看着他道：“等钱到账了，记得请我吃饭啊。”
“那肯定要摆几桌的。”周砚笑着点头。
“那我也要来哈！”郑强连忙道。
“见者有份！”周砚点头。
今天的坝坝宴办得太成功，以至于不少宾客都想让周砚他们帮忙办席。
周砚分身乏术，只能都推给他师父。
就这一会工夫，来咨询的客人就有十几个了，肖磊一时半会是走不掉了。
马可波罗明天要来谈具体的合作，周砚不太清楚流程和合同，刚刚咨询了林叔，林叔也说不清楚肉制品的出口政策，建议他直接找市经委那边的同志，所以他打算去一趟嘉州。
“清禾，你书包带了吗？”周砚找到了赵清禾，笑着说道：“我去嘉州有点事，刚好送你去学校。”
“带了！”赵清禾跑进堂屋，很快背着她的蓝色书包出来。
“锅锅！我也想去嘉州耍~~”周沫沫凑上前来，抱住了周砚的大腿，“我想去逛夜市，看耍猴~”
“走嘛，带你一起去耍。”周砚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小家伙可是促成这单外贸大单的功臣。
原本周砚的计划是在坝坝宴结束后，跟马可波罗拉扯一番，以二十元的价格达成交易，完成任务的同时，也留够充足的利润。
没想到小家伙邀请他们来参加婚宴，深度体验一番，又吃了两顿坝坝宴后，马可波罗倒是感性起来了，不太理智的以二十五的价格成交了。
这五块的溢价，沫沫销冠至少占了一半的功劳，带她去消费消费是应该的。
“来，把帽儿戴起，晚上坐车吹风还是有点冷，坐前边一定要抱好你锅锅哈。”赵铁英走来，给周沫沫戴上一顶针织线帽，又给她围了一条丝巾，“早点回来哈，耍了一天的，多半已经困了。”
“要得，我会看着她的。”周砚点头。
“妈妈，你放心，我不得睡的~~”周沫沫奶声奶气道。
赵清禾跟赵铁英说了一声，也是爬上了摩托车后座。
周砚一拧油门，摩托车往嘉州方向驶去。
先把赵清禾送回嘉州一中。
“清禾姐，拜拜~”周沫沫歪头看着赵清禾说道。
“砚哥，沫沫，再见。”赵清禾摆摆手，往校门口快步走去，跟门卫亮了校牌，顺利进入校门。
周砚有林清的地址，趁着天还没黑，直蹦市经委的宿舍楼。
林清一个人住，刚好在家。
周砚将情况跟他简单说明。
“这就成交了啊！”林清刚把茶给周砚泡上，闻声有些惊讶，“今天他们不是去参加你小叔的婚礼了吗？你办坝坝宴，还抽空把生意给谈成了啊？”
“马可波罗那边意向比较明确，昨天已经看过腊肠了，今天吃席吃高兴了，就把单子给我定下来了。”周砚笑着接过茶杯，说道：“他说明天可以签订合同，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所以婚宴结束就赶忙上来找林秘书了解一下，能不能请计经委的同志帮忙把把关。”
“这当然没问题，这个事情陈主任也很关切，昨天还叮嘱我要随时关注着，尽量为你提供帮助，促成这个外贸订单。”林清笑着点头，“你们这个订单有腊肉和香肠多少斤？成交价格是好多？”
“目前敲定的是香肠一千五百斤，成交价格为二十五元一斤，货款总计37500元。”周砚说道，“人民币。”
“多少？！”林清愣了一下，刚坐下又站了起来，“二十五元一斤？三万七？”
“对。”周砚点头。
外贸跟内销不一样，流程特别多，周砚就算想要闷声发大财也没这个可能。
而且相关流程他还得找市经委这边帮忙，比如挂靠肉联厂，还有各种外贸手续，他一个乡镇个体户肯定搞不定的。
再说了，省计经委那边也在关注着这个项目，做好了是市经委这边的政绩，周砚也乐于给陈主任搞点政绩，大家互利互惠，互相成就嘛。
“咕噜~”林清喉咙滚动了一下，看着周砚的目光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你跟那外国人说了啥子哦？这香肠还能卖出二十五元一斤的天价啊！”
嘉州城里，乐明饭店的腊肠一直卖得挺好，也就三块五左右一斤。
周砚这价格可是直接翻了七倍啊！
周砚微笑道：“我做的香肠确实味道要更好一些，我想整个高端腊味品牌出海，所以先把价格往高端去定，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得到了马可波罗的认可。”
“嗯，能卖出去，就说明有市场。”林清有些振奋地拍了一下手，“太好了，陈主任要是听到这消息肯定很高兴，这可是一下创汇近四万块。”
“林秘书，卖香肠，这税是怎么收的啊？”周砚好奇问道。
林清说道：“你要问别的，我不一定清楚，但香肠算是问对了，我前两天刚跟着跑了一个出口项目。香肠这类肉制品，算农畜产品加工类，产品税税率是15%。
不过今年四月一号刚出的新规，执行出口退税，农、林、牧、水产品可以全额退税。也就是说，一分税都不收你们的。”
“国家政策太好了！”周砚闻言眼睛一亮，一分税都不用交，这可是直接给他省了好几千呢。
“没错，国家鼓励各级企业出口创汇，现在政策都非常好。”林清笑着点头，又道：“这样，我等会去找陈主任，把这件事汇报给他，明天中午我会去一趟苏稽，到时候带上懂外贸出口的同志过来，先帮你把合同敲定下来，咱们再去推进挂靠那些事情。”
“那可太感谢林秘书了。”周砚连忙说道，“明天中午过来吃饭嘛，我请你们吃个饭。”
“行，明天看时间吧。”林清倒也没有拒绝。
周砚带着周沫沫去逛夜市了。
林清出门，去隔壁领导院子找陈铭，在门口的凳子上等了半个多小时，陈铭才回来。
陈铭把二八大杠靠墙边停好，看着林清笑问道：“小林，怎么在门口坐着啊？有事？”
林清连忙起身，跟陈铭汇报道：“陈主任，刚刚周砚来找我，说他已经和马可波罗敲定了合作，想让我们市经委的同志明天去帮他看看合同如何签订……”
陈铭听到成交价也惊了一下，旋即笑着拍手道：“好小子！有些手段的！咱们外贸出口就要这样的人才啊！”
“你进来坐。”陈铭开门进去，招呼林清进门，“明天你带人去一趟苏稽，周砚出口腊肠这个事，省里很重视，这都不是三万块钱外汇的事，这个事情本身可能在国际上带来的声量，意义非凡。”
“好的，陈主任。”林清点头。
“合同签订后，你跟肉联厂那边打声招呼，然后帮周砚把公司注册，挂靠那些事情都跑下来，尽快办好。”陈铭又说道：“这次四川日报和四川电视台的同志都来了，咱们效率得快些，别等新闻报道都出来了，省里来问，还是啥也没干。”
“您放心，这件事我会积极推进的。”
“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随时来找我。”
“要得。”
……
周砚带着拿下大单的销冠去了嘉州公园，今天运气不错，刚好碰上了杂技团表演，小家伙吃着糖葫芦，看得可开心了。
九点钟，周砚见小家伙已经开始打哈欠，便抱着她从人群里挤出来，准备回家。
“锅锅~城里太好耍了！我们下回又来嘛~~”周沫沫双手环着周砚的脖子，把下巴搁在周砚的肩膀上，软软道。
“要得，下回又来。”周砚笑着点头，“那边有卖玩具的，你有没有想要的？”
周沫沫闻言探头看了眼，摇头道：“不要，今天我已经花了很多很多钱钱了。”
“糖葫芦是五毛钱，我可以再给你花点，回去我不跟铁英说。”周砚笑道。
“我说的不是糖葫芦，我说的是给小嬢嬢和小叔包的大红包。”
“你包了多少钱？”
“上个月挣的所有钱。”
“那你还有点大方哦！”周砚闻言有些诧异，上个月小家伙疯狂在幼儿园带货，破酥包的提成可不低。
“应该的，小叔和小嬢嬢对我那么好。”周沫沫理所当然道。
“走嘛，我们回家，下回又带你来看表演。”周砚说道，抱着她往摩托车走去。
……
周家。
贴着喜字，点着大红烛的婚房里，曾安蓉和周卫国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个装满红包的大口袋。
“哇……这两个红包好大！”曾安蓉抽出了两个鼓囊囊的红包。
“这个是沫沫的，沫沫怎么还给我们包红包啊？”周卫国看到最大的那个红包上留的名字，惊讶又好笑。
“是啊，而且还包这么大一个。”曾安蓉也是有些惊讶。
“那……要拆不？”周卫国看她。
“拆噻，看看小家伙给咱们包了多少钱，逢年过节的时候咱们再包还给她，或者给她买一些东西。”曾安蓉笑盈盈道：“你要直接把红包还给她，她肯定不高兴的。”
“还是你考虑的周到。”周卫国点头，小心撕开红包纸。
里边装着厚厚一沓纸币，五毛、两毛、一毛、五分、一分，全是小面额的钱，每一张都理得平平整整，按照从小到大叠放在一起。
“还真不少呢，她哪来的这么多零钱啊？”周卫国有些惊讶。
“这是她自己挣的，周师给她提成，每天结算，这里估计是一整个月的工资了。”曾安蓉接过那沓钱，快速数了一遍，刚好九块九。
“你看，这红包纸上还写了一行字。”周卫国把红包纸展开，里边写了一行字：“小嬢嬢、小叔，祝你们长长久久——沫沫。”
“哎呀，沫沫可太乖了。”曾安蓉看着那纸上的字，一脸感动。
“确实太有心了。”周卫国也是一脸笑意。
两人把周沫沫的红包先放到一旁，在礼金册上找到她的名字，然后在后边写下金额。
这礼金册可是人情账，以后都得还的，要记清楚，且存放妥当。
接着他们拿起另外一个大红包，来自珍妮和马可波罗。
曾安蓉撕开红包，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印入眼帘。
和周沫沫那零零散散一大叠的小面额不同，这个红包全是大团结。
“一张、两张……二十二张！”曾安蓉数完，抬头有些震惊地看着周卫国：“二百二！”
“这外国人真大方。”周卫国也有些惊讶，只是来吃个坝坝宴，竟然包这么大一个红包。
“是啊，上回吃杀猪宴还送了一台电视机。”曾安蓉拿着那叠大团结又数了一遍。
“刚好，这钱咱们明天拿着去给你买辆自行车吧。”周卫国看着她说道，“自己有辆车，去哪都方便得多。”
“自行车……”曾安蓉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也要得！以后住在村里，有自行车，上下班确实更方便。”
“对了，这两个外国人是沫沫邀请来的，这个人情还要算在沫沫身上呢。”
“嗯，有道理。”
小夫妻把包里的红包一个个拿出来，拆开清点，记录在册。
红包金额普遍为两元左右，关系亲近一些、家里条件又好一些的会上六元。
四个哥哥，红包金额都是十块。
其他侄儿都包了红包，统一六块，一看就是提前通过气的。
周砚是师父，包的最多，两张大团结。
孔派的长辈都包的十块，宋博和方逸飞人虽未到，但红包到了，阿伟和小罗他们这些师叔伯统一六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