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墓场。
韩枫站在西侧废弃航油库的铁皮顶上，俯瞰这片他三年前起步的地方。
记忆里的荒凉废铁场消失了。
数百人挤在跑道上，头顶飘着淡金色的等级标签，三五成群地围着那些报废的老旧战机叫嚷。
有人在拆卸机翼上的合金板当护甲穿。
有人在驾驶舱里疯狂拨弄早已断电的仪表盘，试图触发所谓的“隐藏任务”。
还有几个穿着不伦不类灵能拼凑甲的年轻人，正对着一架缺了半个尾翼的老式教练机拍照留念，笑声在夜风中传出很远。
韩枫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跑道尽头那个熟悉的机棚上。
初教-3还停在那儿。
机棚前围着一圈人，中间站着一个佝偻的老头。
不，不佝偻了。
那老头腰板挺得笔直，声如洪钟，正拍着一架退役教练机的机身对围坐的年轻人比划。
孙大爷。
韩枫跳下铁皮屋顶，落地无声。
他穿过人群，走向机棚。
走到近处才看清，孙大爷手背上的灰白蛛网纹路比外面那些年轻玩家的更亮。
头顶标签写着【孙铁生 Lv.35隐藏职业：老牌飞行技师】。
老头穿着一件崭新的灵能纤维工装。
这东西放在一周前，他攒半年工资都买不起。
“……引擎启动前，先检查左侧第三组导流管的密封圈！
这批老家伙的密封圈十有八九是裂的，不换掉，升空之后灵能泄漏，轻则动力衰减，重则空中解体！”
孙大爷拍着机身，中气十足。
围坐的二十几个年轻人，他们手背上同样闪着灰白印记，等级从十几级到二十几级不等，全是外城最底层的流民、工厂零工、垦荒队杂役。
一个瘦猴似的小伙子举手：“孙师傅，攻城活动说是能拿到五千积分奖励，够兑一套二阶全身甲了！您说我们这批人能不能选上？”
“选什么选？老子亲自带队！”
孙大爷一巴掌拍在机身上，整架教练机都跟着晃了晃，“三十年前老子开这破玩意儿的时候，你们还在你爹裤裆里窝着呢！”
哄堂大笑。
韩枫站在灯光边缘，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孙大爷的气血波动比三年前强了至少五倍。
皮肤上细微的老年斑淡了大半，握扳手的手稳得像夹着手术刀。
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韩枫瞳孔深处暗金道纹无声展开。
【洞悉之眼】穿透皮肉、骨骼、经脉，直抵孙大爷识海深处。
灵魂之火。
暗淡的橘红色，边缘有些毛糙，是长年劳作、营养不良留下的损耗痕迹。
但火焰核心稳定，纹路连贯，没有被高维虚空粒子替换过的灰白断层。
是原装的。
孙大爷还没死过。
韩枫收回目光，沉默了两秒，从阴影里迈出一步。
灯光打在他脸上的瞬间，孙大爷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头眯着眼看了三秒，猛地站起来。
“韩小子？！”
围坐的年轻人齐刷刷回头，看到一个穿深色战术便装的年轻人站在灯柱旁边，身上没有任何玩家标签，只有一行灰白色的“神秘游商”字样。
孙大爷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韩枫的胳膊，上下打量。
“你小子跑哪去了？外头都乱成这样了！”
老头嗓门压不住，“来来来，你看看”
他翻出自己的手背，灰白蛛网纹路在灯下闪烁。
“老子三十五级了！三十五级！开窍境巅峰！”
孙大爷满脸通红，“以前修炼一辈子都摸不到淬体境的门槛，现在——你看这个！”
他右手握拳，一层淡蓝色真气薄膜覆盖拳面。
虽然在韩枫眼里薄得跟纸似的，但对一个一辈子都是普通人的老机修工来说，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韩小子，你也赶紧去接引印记！”
孙大爷拽着他胳膊往机棚里拉，“老张头那个窝囊废都二十八级了，你底子比他好一万倍——”
韩枫反手握住老头的手腕，掌心贴上他手背。
一粒肉眼不可见的暗金光点从指尖渗入皮下，顺着经脉游走，无声没入识海最深处的灵魂之火旁，落地生根。
【传道之种】。
这枚种子里灌注的不是武道功法，而是韩枫三年来积攒的全部飞行感悟中最精纯的一缕。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孙大爷什么都没察觉。
韩枫松开手，看着老头兴奋得满脸褶子的笑容，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压得很重。
“孙大爷，印记的事情还是算了”。
“我今天来，就是看看你，顺便提醒你一件事，不要尝试复活机制”。
沉默了三秒。
老头慢慢点了点头。
韩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几步消失在飞机墓场。
孙大爷站在原地，攥着手背上的印记，刚才的亢奋莫名其妙地冷了下来。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总觉得韩枫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不像看一个活人。
像看一个……随时可能碎掉的东西。
——
天工维修部三号机库。
韩枫直接以空间法则穿透外墙，无声落在机库二层的环形走廊上。
机库内部灯光昏暗，但戒备森严。
主通道两端各蹲了四个全副武装的人，手持灵能步枪，警惕地盯着外面的动静。
角落里支着两口电热锅，冒着热气。
一张拼凑的长桌旁坐着四个人。
胖虎比三年前结实了一圈，两条胳膊粗得像柱子，手背灰白印记闪烁，头顶标签32级。
小李瘦了，颧骨突出，但眼神比以前锐利得多，29级。
周文还是那副沉稳样子，31级，正低头擦一把灵能手枪。
最里面坐着廖明。
C级技师导师，此刻穿着一件沾满机油的旧工装，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机库防御部署图，眉头拧成死结。
他的等级标签是34级。
韩枫从走廊跳下，落地声惊动了所有人。
四把枪同时指过来。
“别开枪。”
胖虎第一个认出他，手里的枪啪地掉在地上。
“枫……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