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见到陈皓收下信笺之后,那信鸽便仿佛完成了使命。
紧接着,化作一道白影,从窗户飞出,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陈皓展开信笺,一股似有若无的幽兰香气扑面而来。
似乎是女子书写的,字迹清冷而又魅惑。
信的开头,便是两个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一荡的字眼。
“夫君亲启。”
开篇四字,让陈皓握着信笺的手微微一滞。
他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继续往下看,字迹愈发缠绵,字句间的挑逗之意毫不掩饰,直入眼底。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也不知夫君夜里孤枕,可会念及妾身分毫......闲话少叙,此番来信,是为夫君送上一桩天大的机缘。”
落款则是白莲圣女玉小桑。
看完之后,陈皓的眸色沉了沉。
他顿时想到了之前和玉小桑见面的场景。
对方那时候以《葵花宝典》残篇为诱饵,将他引出京城,并意图拉拢陈皓成为其修炼《阴阳姹女炉鼎大法》的“面首”。
此女实力高强,心思诡谲,行事乖张,在人榜上排名第四,可以说是除了飞羽公子和周煌之外,年轻一辈中的最强者。
信件里面的内容倒也简单。
说的是冀州第一大派‘天外孤剑宗’近日于东海之滨偶得一块天外异石。
那异石疑似是上古大能坐化后的遗骸所化。
内蕴天地至理,直指外景之秘,天外孤剑宗欲借此石,广邀天下英豪,共同参悟,以壮声威。
据说那异石之中蕴含的武道真意,能够帮助人勘破玄关,踏入外景之境。
“妾身扫榻相迎.....”
言语间极尽挑逗魅惑,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黏腻的暧昧。
陈皓看着那大胆露骨的字眼,眼神却是一片冰冷。
突破至外景境界的诱惑,不可谓不大。
一旦功成,他陈皓便能真正跻身于这世间一流人物之列。
寿元大增不说,实力更是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现如今的他身居高位,执掌西厂,权倾朝野,树敌无数。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人想置他于死地。
这所谓的“沧海浮生大会”,听起来是机缘,可谁又知道,那是不是一个针对他的巨大陷阱?
天外孤剑宗、白莲教、各路人榜高手……
这潭水,太深,也太混。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他如今大权在握,身家性命何其宝贵,岂能因为这妖女三言两语的挑拨,便轻易以身犯险。
陈皓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光深邃,沉吟了片刻。
他将那封带着幽香的信笺凑到烛火前,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来人。”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之内,单膝跪地,悄无声息。
“去查,据说天外孤剑宗意外所得了一块天外异石,近日要召开沧海浮生大会,邀请各路京城的高手,这些人都姓甚名谁,师承何处。”
“另外看看天外孤剑宗有何目的,都给咱家查个一清二楚。”
“遵命!”
黑影领命,身形一闪,便再度消失在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重又恢复了寂静。
黑影消散之后,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沉静。
烛火轻曳,映在陈皓沉静的眸中,明灭不定。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端坐于案几后,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桌沿,思绪却已飘向了另一处。
玉小桑的信不过是个插曲,他心中更挂念的,是西厂眼下的根基。
说来,如今西厂的局面,比起刚成立时已是天壤之别。
不久前西厂更是广招门厅。
散落于江湖的高手便如闻腥的鹰隼,陆陆续续投了进来,或为钱财,或为功法,或为庇护,各有打算。
西厂也不拒人,能用的便留,不能用的也留着试试。
如此一来,人是多了,架子也搭起来了。
然而架子搭起来容易,填进去的东西却未必结实。
现在虽然有赖于邪魔上人与玄阳道人这两位外景境界的绝顶高手坐镇。
西厂如今面对顶尖战力的威胁时,已然有了几分底气。
但陈皓心中清楚,一个真正强大的势力,绝不仅仅是靠一两位顶尖高手撑起门面。
西厂这架庞大的杀戮机器,如今骨架虽强,血肉却未丰满。
尤其是中层骨干,仍是捉襟见肘。
自藏经楼建立,广开大门,确实吸引了不少江湖上的好手前来投效。
这些人实力不俗,却也心高气傲,桀骜不驯。
若无足够的上升渠道与利益捆绑,终究是貌合神离,难以真正为西厂所用。
而原先的那些老人,虽忠心可嘉,但毕竟人数有限,。
长此以往,内部必生间隙。
必须注入一股新的活水,让所有人都动起来。
想到此处,陈皓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一停,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扬声道:“来人。”
门外,一名心腹番子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传咱家口令。”
“西厂之内,空悬千户之职三席。三日之后,于西厂演武场举行大比。”
“不问出身,不问资历,凡我西厂之人,皆可参与。胜者,官晋千户,赏黄金千两,入藏经楼三层,任选秘籍一观。”
来福闻言,身形猛地一震,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火热,旋即重重叩首。
“遵命!”
……
陈皓的这命令,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西厂之内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本深夜里依旧压抑死寂的衙门,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烙铁,瞬间沸腾起来。
西厂,演武场。
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正赤着上身,挥汗如雨。
他手中一柄九环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刀锋撕裂空气,发出阵阵嗡鸣。
“铛!”
一刀劈在人形铁桩上,火星四溅,铁桩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痕。
“千户……”
赵屠喘着粗气,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与渴望。
他等这个机会太久了。
眼看着那些老人,一个个仗着资历老,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他心中的憋闷早已积蓄到了极点。
“什么狗屁的江湖大侠,到了西厂,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赵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
“这千户的位子,必须有一个是老子的!谁敢跟老子抢,老子就先剁了他!”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升官发财。
更是证明他这些老人的价值与地位的唯一机会!
而在演武场的另一处阴影角落。
一个身形瘦削、面容阴柔的青年,正用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双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