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眉梢微动。
“什么时候的事?”
“天外孤剑宗放出消息之前。”
周煌道。
“我在天外孤剑宗做客,他们看在家父道面子上,曾让我远远地瞧了一眼,此物的确非比寻常。”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那石头看着不大,可是却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志,那意志仿佛比天地还要古老,如同一道深不见底的天堑,隔在武道的此岸与彼岸之间。”
“人在它面前,会不自觉地窥见自身真气的根本。”
陈皓手指停了一下。
“窥见根本?”
“就是说——你能看见自己还差在哪里。”
周煌目光微深。
“不是别人告诉你,是你自己看见。那种感觉……极奇,也极诡异。”
“我不知道它究竟能否真的帮人踏入外景,但那一眼,确实比我苦修三月所得还要深刻。”
书房内安静了一阵。
陈皓没有表态,只是将那话在心里转了几转,眸色不动。
若真的由此神效,自己无论如何也是要争取一下的。
哪怕是大军压境,也在所不惜。
那天外孤剑宗再怎么厉害,说白了,也不过是一个江湖门派罢了。
只有在这大周境内,就能找到办法拿捏。
思索了片刻后,陈皓忽然站起身,将蟒袍随手搭到椅背上
“坐了这半日,闷不闷?”
周煌不明所以地抬眸。
“咱家这西厂,有件热闹。”
陈皓说。
“我有意在这西厂的众多番子之中,选择能与忠者选拔千户之位,明日便是决赛之日。你既来了,不如一并去瞧瞧,权当散散心,总比对着这四堵墙胡思乱想强些。”
周煌沉默了一息,随即颔首道:“听陈兄的。”
.....
翌日。
西厂演武场。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昨日便已吵得沸沸扬扬。陈督公要亲自观战,还带了一位客人。
没人知道那位客人是谁。
但光是“督公亲至”这五个字,便已叫整个演武场的空气都凝了几分。
赵屠一大清早便到了演武场。
他蹲在铁桩旁,反复擦拭着那柄九环大刀,刀背上的寒光一遍遍被他磨亮,又一遍遍被他攥进掌心里握热。
“陈公公对这一场比赛很看重。”
他在心里默默反复过了这一句话不知多少回,铜铃眼里的血丝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
那是一整夜没合眼的痕迹。
他不是紧张。
他是想赢。
想赢得发疯。
当着陈督公的面赢下来,和没人看着赢下来,那是两回事。
赵屠一刀劈下,铁桩上又多出一道深痕,碎屑飞溅,砸在他脸上,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今天,非得叫陈公公看清楚我的实力!”
不远处,苏轻寒负手立在廊下,望着演武场中央那块已被打磨得平整见人影的青石地面。
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赵屠那边。
他双刀昨夜便已擦过了,今日不必再费这工夫。
他只是站在那儿,在心里把自己对上各路人时的路数推演了一遍,又推演了一遍。
指节微曲,在掌心轻轻弹动着,像在无声地走着一套刀法。
烟雨阁的仇,要报。
藏经楼三层,也要踏进去。
这两件事,缺了哪一样他都不甘心。
他也听说了,陈督公今日要来。
那便更好。
若是得了督公的看重,什么大仇,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
....
青霜剑林晚晴在另一头,离两人都远着,独自把软剑抽出来,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眼神清冷而沉定。
她没有像赵屠那样反复磨刀,也没有像苏轻寒那样将路数推演无数遍。
她只是在晨光里站着,把脊背挺直了,把眼神放沉了。
把心里那点因周万贵之事而生出的某种说不清的踏实,压进了握剑的手心里。
陈督公要来,那便来。
她林晚晴不需要人来撑场面,但若有人瞧见,她要让对方看见的。
是一把出鞘的剑,不是一个等人施舍机会的女人。
……
辰时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