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煌好似想到了什么,声音愈发低哑。
那双昔日意气风发的眼睛此黯淡如死灰,只剩下一潭死水般的绝望。
陈皓没有立刻开口。
他知道现如今的周煌已经陷入了心魔之中。
片刻后,陈皓吐了一口气开口道。
“两次。”
周煌抬眸。
“周兄,你被他击败了两次。”
“第一次,你或许还能自我宽慰,是对手太强,是你准备不足,是时机不对。”
“第二次,你专程寻来了无双金刚体,那门功法你练了多久?三年?五年?专为克制小李飞刀而生”
周煌的指节骤然收紧,骨节发白。
“但是结果呢?”
“还是被他破了。”
书房内一片沉寂。
烛火轻轻晃了一晃,将两道影子拉得长长的,贴在墙壁上,一动不动。
周煌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是不想反驳,是无从反驳。
陈皓说的是事实。
陈皓继续道。
“你知道你现在的问题出在哪儿吗?”
他没等周煌回答,径自说了下去。
“不是你的拳法不够硬,不是你的金刚体不够深,也不是你的天赋不够高。”
陈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煌,声音平静如水。
“是你在第二次战斗之前,便已经输了。”
周煌身形一滞。
“你带着'上次输了'的念头去见他,带着'这门功法能克他'的念头去见他,满心满眼都是那道光,都是那把刀。”
“一个被对手填满了眼睛的人,上场之前便先自断了三分。无双金刚体再硬,也硬不过自己给自己绑上的那根绳子。”
书房里又是一阵死寂。
周煌盯着地面,眉心深锁,良久不语。
“周兄,你是铁无双。”
“不是哪个失了魂的落败之人。你这一身的功夫,是从刀山血海里磨出来的,不是靠人夸出来的。飞羽公子强,不假。”
“可是你也不弱,能走到人榜第二的位置,这天下间又有谁能挡?”
“再者,天下之间英雄如过江之鲫不可胜数,“太极仙翁”张三丰隐居云海,百晓生知天识地,你难道每见一个,就要自卑一次,废掉一回武功?”
周煌的呼吸猛地一滞。
陈皓的话像一记重锤,结结实实砸在周煌的胸口。
他猛地一震,身形微晃,眼睛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颤动,在挣扎,在重新苏醒。
“……”
周煌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攥紧,青筋隐隐浮起,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是一股久违的、熟悉的、灼烫的劲儿。
是争锋之心。
沉寂多时,终于又悄悄拱出了土。
陈皓看见了,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慢慢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呷了一口,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提及。
书房内的烛火平静地燃着。
又过了片刻,周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终于往外挪了挪。
他抬起眼,眸色依旧有些沉,却已不再是死水。
“陈兄。”
他声音低哑。
“……多谢。”
陈皓搁下茶盏
“谢什么。”
“咱家不过是陈了几句实话,周兄本身就是个聪明人,就算是我不说出来,你也会领悟到的。”你自己悟不悟,是你的事。”
周煌扯了扯唇角,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飞羽公子……我迟早还要再见他一次。”
他咬着牙,声音中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咬着牙的执念。
“那是自然。”
陈皓漫声道。
“不见个高下,这口气无论如何是咽不下去的。”
周煌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烛火上,久久未动。
两人沉默了片刻。
陈皓忽而开了口,转了话头,声音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说起来,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周兄,不知道那天外孤剑宗的沧海浮生大会……周兄可曾听说?”
周煌微微一顿,回过神来。
“知晓。”
“据说天外孤剑宗偶得天外异石,那宝物当真有助于突破外景之境?”
周煌沉吟了一下,道:“我曾见过那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