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话音落下,场中十人皆是眼神一凛。
一股悍然之气在演武场上弥漫开来。
周煌端起茶盏,对着陈皓微微一敬。
“陈公公果然好眼光,能在短短时日里,网罗到这般悍将骁勇之辈,实在难得。有这些人相助,西厂日后必定蒸蒸日上,成为大周朝堂最锋利的一把利刃。”
“周兄过誉了,西厂初立,正是用人之际。”
“刀再快,也要看握刀的人懂不懂得用。”
周煌轻笑一声,放下茶盏,折扇在掌心轻轻拍了两下,似是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他收了笑,压低声音道
“不知道陈公公是否听过七星除魔剑阵。”
“哦?”
陈皓听闻此,目光一抬。
“周兄,不知有何请教。”
周煌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
“那天外孤剑宗,除了顶尖的剑法传承,还有一门特殊的合战之法,名为‘七星降魔阵’,此阵出自上古剑阵,极为玄妙。”
“这七星除魔阵,无需顶尖高手,只需七个开脉境的修士,默契配合,便能凝聚天地灵气,形成一股远超自身的合力,足以对抗外景境界的强者。”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陈皓的神色,续道:
“七名开脉境的高手,以此阵法合战,可凝聚七人内劲,相互牵引,如臂指使。届时,七人之力并为一体,其势之烈,足以与外景境界的强者一较高下。”
此言一出,陈皓端茶的手骤然微微一顿。
茶盏稳稳落回桌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但周煌站在他身侧,却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双素来沉静如渊的眼眸,在这一刻闪过了一道极细微的波动。
七名开脉高手,抗衡外景境界。
这话听起来近乎荒诞。
可陈皓心里明白,周煌此人行事向来不是妄言之辈。
开脉境与外景境之间,天堑之隔,何止千里。
而若这合战之法属实,那天外孤剑宗所藏,便不只是一门武学秘籍这么简单了。
这是一柄能够改变实力对比的利器。
一念至此,陈皓眸色更深了几分。
“天外孤剑宗……“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极低。
既然这样看来,这天外孤剑宗,去是必须去的。
那门合战阵法若能为西厂所用,日后行事,便多了一重护身的底气。
届时纵然是外景境界的强者,也未必能在西厂的地界上横着走。
只是。
他是朝廷命官,西厂督公,奉旨行事,一举一动皆在御前耳目之内。
江湖中人来去无踪,踏山涉水本是常事。
可他若无缘无故地私自出京,拜访江湖门派,少不得要叫人捏住话柄,参上一本“督公私结江湖、图谋不轨“。
这顶帽子扣下来,再大的功劳也要抵上几分。
时机,还不到。
而且那天外孤剑宗传承多年,门人弟子无数,既然想要谋取,那便以大势压之,不怕对方不范。
念头在心里打了个转,陈皓已然有了计较。
想到这里,他缓缓放下茶盏。
“周兄此言,咱家记下了。”
“只是眼下西厂甫立,诸事繁杂,这趟拜访,需得寻个合适的由头,才好成行。”
周煌一听,便知他已拿定了主意,当下也不再追问,只微微颔首。
“陈兄行事,向来滴水不漏,在下自然放心。”
便在这时,演武场上的气氛骤然一紧。
第二轮大比,开始了。
……
抽签已毕,对阵名单张贴于演武场侧墙之上,众人蜂拥而观,人头攒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第一场,赵屠对上了一名以铁爪功出名的旗官。
那旗官外号“铁鹰爪“,五根手指练就了入肉三分的摄拿之功。
曾以一双铁手生生夺过人的兵刃,在江湖上也算有几分名头。
然而赵屠根本就没给他摄拿兵刃的机会。
刀风甫起,便已是排山倒海。
九环大刀将场中方圆三丈之内的气流搅得乱成一团。
铁鹰爪试图贴身缠斗,却被那刀背带起的劲风硬生生逼退出两步。
赵屠没有停,反而势若奔雷地压了上去。
三刀劈得对方节节败退,第四刀横扫落下,刀背砸实了对方肩头,将人掀翻在地。
“认输!”
铁鹰爪咬牙开口,却已是爬不起身。
赵屠将刀往肩上一扛,铜铃眼扫了一圈,在陈皓所在的方向停了半息,这才大步走下台去。
台下有人啧啧低语。
“这赵大黑子,手里这柄刀,真是越练越猛了。”
......
随后,苏轻寒的对手也上了场。
是一名走偏门路数的旗官,惯用暗器,指尖藏着三枚从不示人的铁莲子。
据说曾在十步之内,将三名高手同时钉在墙上,丝毫不差。
只是这一回,他手里的铁莲子,根本没来得及发出去。
苏轻寒的双刀快得像两道闪电,甫一照面,便已欺身入怀,两柄刀刃交错,将那暗器高手的手腕夹住,往旁边一送。
铁莲子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蹦跳了几下,滚到了台边。
“你的暗器,不够快。”
苏轻寒声音冷淡,收了双刀,退出两步,垂眸看着地上那几枚铁莲子,像是在打量一件寻常的摆设。
那暗器高手张了张嘴,讷讷认输。
台下一片静寂,随即才爆出一阵喧哗。
“这苏轻寒,快成妖了!”
最后,则是林晚晴。
她的对手是个身材魁梧的刀客,使得是厚背苗刀,刀法朴实无华。
却一招一式皆有千斤之力,胜在正面硬撼,不走虚招。
两人甫一交手,那刀客便使出全力,力图以力破巧,逼得林晚晴无路可退。
然而林晚晴的青霜软剑,偏偏就是要在这力与巧之间,走出一条别人走不了的路。
她不硬接,不贴缠,只是以身法虚晃,软剑随身走。
在那厚背苗刀的重压下,剑身弯成一道流线,蓦地一抖,剑尖在那刀客腕骨上点了一下。
不是刺,是点。
轻得像是一根手指。
然而那刀客的虎口猛地一麻,大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砸在台上,震出一阵尘土。
全场哑然。
林晚晴收剑归鞘,身形站定,宛如方才从未动过一般。
旁观的番子们面面相觑,许久之后,才有一人压着声音道。
“这女人……是真的厉害。”
……
大比从日头高悬,一直打到日色偏西。
尘土飞扬,血气弥漫,演武场上不知添了多少道伤痕,也换了不知多少人上台与下台。
最终,来福的声音再度响起,比方才更加洪亮——
“大比结束!”
“西厂四名千户,就此定下!”
“第一千户,赵屠!”
“第二千户,苏轻寒!”
“第三千户,林晚晴!”
“第四千户,唐破军!”
四道身影立于场中,神色各异,然而各自眼中,皆燃着一簇几乎压不住的火。
陈皓从首席上站起,目光从这四人身上缓缓扫过,一言不发。
良久,他轻轻颔首。
“随咱家来。”
……
藏经阁,在千户所的最深处。
寻常番子,连这座阁楼的门朝哪边开,都未必知晓。
陈皓推门而入,四人鱼贯跟上,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阁内灯火昏黄,满架的典籍在摇曳的烛光里投下暗影,一股子陈年墨香与木香混在一处,沉甸甸地漫开来。
陈皓在书架最深处停住了脚步。
他伸手,从最高的一层书架上取下一只木匣。
匣子漆黑,通体无纹,角上镶了一道细细的铜边,锁头已被拆去,只剩下一道浅浅的锁痕。
他将木匣搁在中央的长案上,打开。
里面是一卷古朴的书册,纸页泛黄,边角微卷,隐约透着一股岁月浸润后独有的厚重气息。
封面上,只有四个字。
镇狱天残功。
赵屠先看见那四个字,眉头骤然一跳,随即僵在了原地。
苏轻寒则是微微眯起了眼。
林晚晴的手指动了一下,旋即用力压住。
唐破军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险些出声。
“这是西厂眼下所藏,最高一阶的功法,也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上古宝法。”
“既然你们进了这扇门,成为了西厂的千户,往后便是西厂的中流砥柱,是咱家亲手挑选的利刃,这部《镇狱天残功》,今日便传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