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咱家还有一句话,忠于西厂,忠于咱家,这部功法,你们练得越深,路就走得越远。”
“若有异心.....”
他声音不变,不轻不重,却像是一块寒石落进深水里,带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咱家亲手送你们进这藏经阁,也会亲手送你们进锁骨地宫。”
四人齐齐躬身,声音略带颤意,却无一人迟疑。
“谨遵督公之命。”
四人齐齐跪下,声音洪亮,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与狂热。
陈皓看着众人,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这《镇狱天残功》乃是真正的宝法,修炼条件苛刻,却也威力无穷。
他日若能大成,这四人必将在江湖之中有一席之地。
陈皓将那册《镇狱天残功》合上,推至长案正中,指节在书封上轻敲了两下。
“拿去。”
就这两个字。
赵屠第一个伸手,拿起书册的刹那,手指却微微顿了一顿。
那册书不重,薄薄一卷,握在掌心却像压着什么,沉得叫人喘不过气。
他是江湖人,自幼便在刀头舔血的日子里滚打,什么奇功异法都见过,也都不大当回事。
可这一门法门,他打十二岁起便听过了。
那年他跟着师父走江湖,途经一座破庙,见到了靖安侯府的小侯爷。
使用此法,将当时大名鼎鼎的凶榜高手‘狂风死刀段国南’直接锁死。
那时候师傅点评说。
“此法门乃是真正的宝法,江湖难见,练到那一步,锁山锁海,旁人都是笼中雀。”
最后师傅去世,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眼睛还睁着。
像是还在望着什么遥不可及的地方。
赵屠当年只当这是垂死之人的痴话,没太放在心上。
可此刻,他手里捧着的就是那册书。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却硬是被他压了下去,只抱着书,低头,不吭声。
苏轻寒接到书的时候,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垂眸翻开第一页,扫了几行,手指便慢慢停住了。
那密密麻麻的字迹里,光是第一层的吐纳诀,便与他见过的任何一门内功都截然不同。
寻常功法讲究积累,一息一息地养,一年一年地熬。
可这门功法,却是以“残“为本,以锁为形,每一行字都透着一股子肃杀的气息。
像是从地底深处生长出来的东西,带着腐朽与坚韧混在一处的古老气味。
他合上书页,眼睛微微眯起。
这东西是真的。
不是传言,不是伪本,是真正的《镇狱天残功》。
有了此法门,何愁大仇不能得报。
苏轻寒这一生杀人无数,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这般,心跳乱过一拍。
林晚晴将书捧在手里,没有翻开,只是低头看着那四个字。
她出身江湖世家,自幼便听父亲说过天下武学中宝法的厉害。
只是可惜,父亲到临死前也没见过真正的宝法。
她那时还小,不懂那惋惜里藏着多少遗憾。
如今懂了。
......
唐破军是四人里反应最大的。
书递到他手上的时候,他愣了足足三息,才后知后觉地把嘴闭上。
他打量着那书封,心里头简直像是被人捅了一矛,乱得一塌糊涂。
他入西厂不过是因为走投无路,家道中落,亲族嫌弃。
连自家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堂兄都敢在他面前阴阳怪气,说他“不过是去给那阉人做走狗,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那时一腔憋屈,偏生无处发,只能咬牙忍着。
可现在呢?
他手里捧着的,是武林中人人都想得到的失传宝。
唐破军紧紧攥住那册书,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是酸是热。
只是眼眶骤然有些发烫。
他低下头,用力咬了咬牙。
堂兄那张嘴脸浮上心头,一闪而过。
等着瞧吧。
……
藏经阁外,日头已经彻底西沉,天色暗下来,千户所里燃起了火把,橙红的光在地上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皓走在前头,步子不快。
四人跟在身后,各自怀揣着那册书,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来福候在阁门外,见陈皓出来,小跑上前,压低了声音禀道:“督公,外头有人来了。”
“谁?“
“说是唐千户的族叔,在门外候着,说要请唐千户有要事相商。”
唐破军脚步一顿。
族叔。
是那位走路生风、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族叔。
陈皓没回头,只淡淡道了声“知道了“,继续往前走,却随口多说了一句——
“请进来,好生待着,叫唐千户自己去见。”
唐破军僵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快步赶上前,抱拳,声音有些哑。
“谢督公。”
陈皓没看他,只摆了摆手,示意他去。
……
……
前厅里,那位族叔正端坐着喝茶,表情说不清是倨傲还是局促。
他姓唐,名行远,是唐氏旁支里混得最体面的一个。
平时对唐破军这个早年落魄、连饭都快吃不上的堂侄,素来是眼皮子都懒得抬的。
前些日子听说唐破军进了西厂选拔,族叔还私下跟人说,不过是给阉人做走狗,上不得台面。
可这两日,风声变了。
西厂大比的消息传出来,唐破军得了千户之位的事,不过一日工夫便传遍了整个唐家。
族叔听见这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筷子当场掉了。
他搁下碗,定了定神,转头对身边人道:“破军那孩子,自幼就和我亲近,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总要去道贺才好。”
身边人脸上神色颇为微妙,却没接话。
于是族叔便来了。
厅里等了片刻,脚步声从外头传来,唐破军推门走进来,一身西厂千户的劲装,腰间悬着刀、
眉眼间的那团落魄沉郁散了大半,换了别的什么东西进去、
说不清道不明,却叫人一眼就看出来——不一样了。
族叔站起来,脸上堆起笑:“破军啊,今日你得了千户之位,叔叔特来道贺。”
“族叔。”
唐破军打断他,声音平静,不冷不热。
“你当年在族宴上说我是废物,说我迟早要饿死街头,还说让我莫要再登唐家的门,免得叫人笑话。”
族叔脸上的笑意滞了一下。
“那都是玩笑话,哪能当真……“
“但是我记得。”
唐破军在他对面坐下,抬起眼来看他。
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得意,只是很平静,平静得叫人有些发毛。
“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族叔干笑了两声,腰背不知何时微微弯了弯。
“是族里的意思,想着……破军如今在西厂做千户,往后若有什么用得着族里的地方,大家都是自己人,自当鼎力相助……“
唐破军听完,没说话。
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袖。
“族叔既然来了,吃杯茶再走。”
说完转身,大步走出去,再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厅里,族叔呆坐着,手里的茶盏凉了也没喝。
只是两眼发直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
与此同时。
亲王府,内院。
烛火摇曳,慕容嫣坐在妆台前,那张艳绝的脸上到处都是精心描摹出来的妩媚色。
“现如今陈公公在京都之中名声大振,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抱上他的大腿才行。”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道声音。
“嫣儿。”
慕容嫣在镜中看见父亲的脸色,心里头蓦地一沉,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眉笔,转过身来。
“父亲,这么晚了……“
“你可知道,今日西厂陈督公定下四名千户,那靖安侯府压箱底的宝法《镇狱天残功》,就这样被赏了下去。四大千户得了宝典,消息一出,京都半条官场都震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在咬着牙说话。
“王爷今日遣了人来,说慕容家若想现如今棋局里落下一颗活子,只有一条路。”
慕容嫣心里已经有了预感,眉头悄悄拧起来。
“什么路?“
慕容烈望着女儿,眼神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拉扯,最终还是变成了一片沉寂的铁色。
“登西厂千户所的门,跪求督公,说你愿以婢女之身,入府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