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明晃晃地将陈皓踩在脚下,嘲讽他方才的硬气不过是虚张声势。
再说了以人榜第六,名满江湖,以西厂提督之尊,与人赌斗。
却只求十招不死,传出去便是天大的笑话。
陈皓只是静静的听着,并不当成一回事。
他端着茶盏的手,连一丝颤动都没有,而后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
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屋内的微妙气氛。
“五殿下说的什么天外异石,咱家不懂,咱家只知道五皇子所说的是乃是一场赌斗,不过今天,咱家并不想赌。”
“哦?”
赵乾挑眉,故作诧异。
“陈督公这是怕了?”
陈皓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胜了如何,输了又如何?胜了,不过是博殿下一句虚夸,于咱家而言,无半分益处。”
“输了,在下便要认那天外异石是被咱家夺走罪名,赔罪折辱,咱家又何必自寻不快?”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悟真终于开口,声音枯涩如老木摩擦,虽然带着佛家弟子的清冷,却藏着几分嘲讽。
“阿弥陀佛。督公此言,何其怯懦。”
“《金刚经》有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修行者当破怯懦、去执念,督公身为西厂提督,掌生杀大权,却如此畏战,与贪生怕死之徒何异?”
悟幻也收起了脸上僵住的笑意,眼神锐利如刀。
“师兄所言极是。《楞严经》说‘若能转物,即同如来’,督公坐拥高位,身怀绝世武功,说一句在世如来也不为过,却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胆小如鼠,枉为当朝督公,更枉修那一身阴诡霸道的功法!”
二人一唱一和,佛家术语信手拈来,字字句句都在嘲讽陈皓的怯懦。
试图用激将法逼他出手。
赵乾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赵乾也抱着双臂,等着看陈皓恼羞成怒、被迫应战的模样。
可陈皓却依旧神色不变,既不恼,也不辩,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二人,最后落在赵乾身上,语气依旧平淡。
“我本以为激将法是俗人所用,不曾想就连佛家大师也学会了这些不入流的法门,怪不得民间都传说佛不佛,人不人,里面都是些尸位餐素,吃的脑满肠肥的孬僧。”
“只是咱家这人,向来是个臭脾气,不受人摆布,也不吃激将这一套。”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官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
“早年间,咱家家贫,入宫为阉人,卑躬屈膝,苟延残喘,看人脸色行事,不敢得罪丝毫人,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咽进肚子里,只为能活下去。”
“而今,咱家承蒙娘娘厚爱,身居西厂提督之位,手握生杀大权,终于不用再委屈自己,不用再刻意讨好别人。”
“这辈子的委屈,前半截吃得够够的了。剩下的日子,便不想再受半分窝囊气。”
“所以咱家的规矩很简单: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咱家想战便战,想打便打,若是不想战,谁来也没用,可若是想战,同样也是谁也没用,管你是大林寺高僧,还是皇子殿下,咱家奉陪到底!”
赵乾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气极。
“督公好志气。既如此,小王便给你今后一个承诺如何?须知本王一向一言九鼎,甚少对外承诺。”
这话不可谓不重。
陈皓却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
先帝的几个皇子之中,最难缠的几个,实力最强的几个,他都交过手。
其中被废黜,弄死的有二皇子。
三皇子也被苏皇后设计,打在军中,不得重用。
五皇子一个不显山不露水,也没有多少实力的人,对于自己根本就没有多少威慑力。
“五殿下,恕咱家直言。”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却带着针尖般的锐利。
“以您如今的身份,这个承诺,它……不值钱。”
陈皓坐了回去,指尖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一点。
“倒不如,咱家给殿下一个承诺,他日若真侥幸,咱家跻身地榜前十,或入了那神乎其神的境界,破碎虚空,当世无敌……届时,殿下一个承诺,咱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狂妄!”
赵乾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案,茶盏碗碟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