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命,现在不是你的。”
此刻,他整个人动弹不得,但他看向陈皓的眼神里,却没有恐惧,只有刻骨的恨意。
“阉狗。”
他啐了一口血沫。
“要杀便杀,休想从小爷嘴里问出一个字。”
小石头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放肆!”
陈皓摆了摆手,制止了小石头。
他蹲下身,与那年轻人平视。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本督公不问你幕后主使。”
他的声音很轻。
“本督公只想知道,你恨我,是因为什么?”
年轻人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陈皓会问这个问题。
“是你杀了倾雪的家人!”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了起来。
“镇国公府上下,全死在你西厂的手里!你这个屠夫!你这个阉狗!”
倾国倾城萧倾雪,江山绝色美人榜第七,南海神尼的弟子,镇国公府的遗女。
陈皓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镇国公府覆灭后。
陈皓当时曾命人传信给海南知府,让他暗中将这位南海神尼的美女弟子处理掉。
现在看来恐怕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
陈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年轻人。
“你是她的什么人?”
年轻人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倾雪她不该受这样的苦。她从小锦衣玉食,金枝玉叶,却因为你,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她出家为尼,日夜诵经,替亲人超度。可你呢”
“你却在皇宫里,花天酒地,祸乱后宫!”
陈皓低下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所以你是那小贱人的爱慕者。”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变。
“倾雪不是小贱人!”
他昂起头。
“神尼菩萨心肠,不愿与你计较,倾雪为人软弱善良,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来替天行道!”
陈皓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往轿子的方向走了几步。
然后停住。
“小石头。”
“在。”
“把这个人带回西厂,好生看管。不许他死,也不许他活得太痛快。”
“另外,派人去查。查清楚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进的京,跟什么人接触过。还有。”
他顿了顿。
“立马飞鸽传书海南知府,本督公有话要问。”
“另外即日起,西厂所有在京人手取消轮休,所有进京的僧人、尼姑、江湖人士,一律严查。”
他的手指在案上叩了叩。
“还要查清楚,南海神尼现在何处,那位萧倾雪萧大美人又在何方。”
....
回龙观坐落在京都外三十里。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道观。
三进院落,青瓦灰墙,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青冥小道长借住在这里已有三日。
观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法号明虚,修为平平,好在人够圆滑。
知道青冥是从武当山下来的,又是人榜第三的绝顶高手。
于是便腾了最好的东厢房给他住,每日茶水点心伺候着,比待自家祖师爷还殷勤。
青冥小道长倒也不挑。
这三日里,他每日清晨在院中练剑,午后便去会仙桥边静坐,看河水东流,听市井喧嚣。
王守一偶尔来寻他喝酒吹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江湖掌故,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可那封递进西厂的战书,却如石沉大海。
没有回音,没有动静,连个回绝的口信都没有。
“这不正常。”
王守一灌了口酒,眯着眼睛分析。
“你那封战书递进去三天,陈皓不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了,却不回应。”
青冥淡淡道。
“要么是不屑,要么是没空。”
“没空?”
王守一嘿嘿笑了两声。
“他一个太监,忙什么?忙着伺候娘娘?”
青冥小道长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王守一自觉失言,干咳两声,转移话题。
“再等等吧。西厂的人行事向来诡秘,说不定明天就来找你了。”
明天来了,又走了。
后天也来了,又走了。
陈皓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倒是京都城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柳树胡同发生了一场刺杀,死了十几个人。
京兆尹的人去收尸时,认出其中几具尸首用的是南边海商的刀,刀身上淬了南海才有的蛇毒。
这案子当天就被西厂接手了。
京兆尹的人连卷宗都没来得及写,西厂的番子便上门把尸体和物证全部提走。
临走时丢下一句“此案涉高层,不必再问”。
京兆尹擦着冷汗连连称是,转头就把这件事从脑子里彻底抹掉了。
青冥小道长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
他没太放在心上。
京都这种地方,哪天不死几个人?刺杀也好,寻仇也罢,都与他无关。
他等的是陈皓。
等的是那一战。
这一日傍晚,青冥照例从会仙桥回来。
刚踏进回龙观的大门,便见明虚老道一路小跑迎上来。
“青冥道长,你可算回来了!”
明虚搓着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方才有人送了一封信来,指名要交给你。你猜是谁的信?”
青冥的目光落在那枚莲花印上,瞳孔微微一缩。
南海神尼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