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淡淡的甜香飘散开来。
那香气极淡,淡得像是不存在。
但一入鼻腔,便让人头脑微微发晕,四肢百骸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住了一般。
青冥小道长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屏住呼吸,运气一周,将那股甜香逼出体外。
“这是……”
“南海普陀山的镇山之毒。”
萧倾雪的声音依旧清清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名叫‘拈花’。”
“此毒无色无味,入水即溶,入酒更烈。中者初时不觉,三日之后,真气开始淤塞,五日之后,四肢僵硬,七日之后,真气尽失,半月之后,经脉断绝。”
“此毒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它的毒性。”
她顿了顿。
“而是它只对男子有效。女子中了此毒,不过是一阵头晕,歇息片刻便好。可若是男子……”
她没有说下去。
青冥小道长明白了。
这毒,是专门用来对付男人的。
而陈皓虽然是太监,却终究是男子之身。
萧倾雪又拿起那本薄薄的册子,推到青冥小道长面前。
“这本册子,是家师托贫尼转交给道长的。”
青冥小道长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册子上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着。
“《破军七杀枪诀》破绽详录。”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此法位列宝品层次,乃是战场铁血枪法,但是亦有破绽,出枪时右肩会先沉三分,而枪势最猛时,收枪时左足会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
青冥小道长一页一页翻下去。
册子里不仅记录了《破军七杀枪诀》每一招的破绽,还详细记载了陈皓的战斗习惯、身法特点、出手时机。
甚至还有一页,专门分析了他的天罡童子功。
“天罡童子功至阳至刚,但其阳气来源于‘阉人’之身。阉人之人,阳气虽纯,却有一个天生的缺陷,夜晚时会自然衰减三成。若能在晚上与之交手,胜算可增三分。”
青冥小道长将册子合上。
他的手很稳,神色很平静。
但烛火在他眼中跳了跳。
“这些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谁写的?”
萧倾雪垂下眼帘。
“家师。”
青冥小道长的手指微微收紧。
南海神尼。
佛门高僧。
写了一本专门针对那陈公公的破绽详录。
还拿出了普陀山的镇山之毒。
“家师说,此人虽然年幼,但是现在看情况似乎要撑起来这大周的一片天,日后若是成长起来,对于江湖武林而言,恐怕会是一个祸患。”
她抬起头,看着青冥小道长。
那双秋水般的眼睛里,有股极深极浓的东西终于浮了上来。
是恨。
刻骨的、压抑的、哪怕是抄写了佛经一百遍,也没有消解的恨。
“道长,贫尼知道,这些东西上不得台面,用毒,窥破绽,趁人之危……这不是一个正道中人该做的事。”
“可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
“对于这些大周的鹰犬,咱们何须讲什么规矩,他诛杀镇国公府满门上下时,可曾讲过什么台面?可曾讲过什么规矩?”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茶杯。
“若道长真的有机会……,也请道长替镇国公府满门,讨一个公道。”
青冥小道长看着桌上的青瓷小瓶和那本薄薄的册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武当山上的云海。
想起了三丰祖师说的那句话。
“剑道无尽,你下山去,不是为了赢尽天下人,而是为了找到你自己。”
想起了从关外一路东来的那些战斗。
赫连雄的刀,柳三身的轻功。
每一次,他都是用手中的剑,光明正大地赢下来的。
不是因为那些对手比他弱。
而是因为他从来不急,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输赢,而是成功突破到外景境界。
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便不会犯错。
不犯错,便不会输。
若用了这毒,若用了这本册子……
他将青瓷小瓶和册子一起推回到萧倾雪面前。
“萧姑娘。”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些东西,贫道用不着。”
萧倾雪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道长……”
“贫道从武当山下来,一路挑战各路高手,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强。而是为了看清自己的剑,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顿了顿。
“若贫道用了这毒,用这本册子上的破绽去对付陈皓,即便赢了,那赢的是这毒,是这本册子,不是贫道的剑。”
“那样的赢,对贫道而言,毫无意义。”
“萧姑娘,在下知道你的身世,镇国公府的仇,你放不下,可是贫道不能替你报这个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