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只是一个武当山的道人,不是镇国公府的人,没有资格也没有意愿卷入这江湖仇杀中。”
“萧姑娘,你知道为什么从武当山上下来,贫道将最后一战放在了京城吗?”
“陈皓是人榜第二,贫道是人榜第三。贫道挑战他,是因为他比贫道强。贫道想看看,人榜第二到底有多厉害。”
“若贫道用了这些东西,即便赢了他,贫道也永远不会知道,他真正的枪有多快。”
“那贫道这一趟京都,便白来了。”
萧倾雪沉默了很久。
“可是……”
萧倾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若道长输了呢?”
“输了便输了。”
青冥小道长的语气很坦然。
“输给人榜第二,不丢人。输了,说明贫道的剑还不够快。那就回山上去,再练。练到够快为止。”
“道长胸襟,贫尼佩服。”
青冥小道长还了一礼。
“萧姑娘言重了。”
“既然如此,道长,贫尼还有一事相求。”
“萧姑娘请讲。”
“若那一战打成,无论输赢,请道长替贫尼问那陈公公一句话。”
“萧姑娘但说无妨!”
“问他,镇国公府的案子,他心中可曾有悔?”
青冥小道长沉默了一瞬。
“贫道记下了。”
藏经阁。
西厂最深处。
此刻,三楼的窗户透着昏黄的烛光。
今夜是十五,月圆如轮,银辉洒满了整座藏经阁
陈皓盘膝坐在静室之中。
他脱去了衣袍,露出了精瘦却线条分明的肌肉,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在烛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的膝上横着一杆枪。
龙胆亮银枪。
枪身通体银白,枪身上錾刻着的那条银龙似乎要腾空而起。
和它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卷《破军七杀枪诀》。
这得自靖安侯府的枪诀,位列宝法品阶,是陈皓目前所得到最高品阶法门。
前三杀碎星岳、断江潮、贯日月,陈皓已经练成。
而第四杀“惊鸿起”也有所领悟,至于第五杀‘怒雷霆’一直还没有什么眉头。
陈皓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膝上的银枪。
外景境界。
他已经想了很久了。
今夜是十五,月华最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色。
他的丹田之中,天罡童子功的纯阳之气正在翻涌。
像是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急于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陈皓深吸一口气,将这股躁动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天外异石上。
他伸手将天外异石握在掌心。
那股灼热的气息立刻顺着掌心的劳宫穴涌入经脉,与他体内的纯阳之气融在一起。
两股阳刚之气相遇,浩大而纯粹。
用它来辅助修炼天罡童子功,效果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他闭上眼睛,引导着那股阳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天罡童子功的核心在于“纯阳不漏”。
太监之身,天阉之人,体内的阳气无法通过男女之事宣泄,便会在丹田中不断积聚。
但阳气积聚得越多,体内的阴阳失衡便越严重。
这股失衡的阳气,若不能以正确的方式引导,便会在体内乱窜,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俱断。
此刻,天外异石中的阳气正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像是一条温热的河流,将沿途的每一处穴道都浸润得饱满充盈。
日后若是再遇到弩箭的刺杀。
他甚至不需要主动催动天罡护罩,仅凭护体罡气的反震之力,便能将那些弩箭震成齑粉。
一个时辰后,陈皓将天外异石放回案几。
然后站起身,握起来了龙胆亮银枪。
沉默了许久之后,陈皓做了一件事。
他将枪尖轻轻点在地面上,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招式和变化。
他只是握着这杆枪,感受着它。
一炷香后,他动了。
银枪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快。
那弧线在半空中顿住,然后猛然刺出。
这一枪没有任何招式,不是摧锋,不是裂阵,不是破甲,只是刺出。
枪尖刺破空气的声音,干净得像一声叹息。
陈皓收枪而立。
他找到了那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枪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他练枪练了数年,一直是从破军七杀枪诀的诀窍出手。
以铁血战场之状态去感悟,此法出自沙场,是用无数条人命喂出来的。
他握枪时的心情,是边关冷月、铁马冰河,是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但是他毕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铁血沙场。
所以握枪时的心情,更多的是深宫冷院、暗箭明枪,官场是非,忠义无双。
两种心情,天差地别。
陈皓将银枪横在膝上,重新坐回蒲团。
他忽然想起百晓堂在人榜上的那句评语。
“阉人成名,心性坚韧。忠义无双,摈弃杂念。武道天赋冠绝当代,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宗师。”
心性坚韧。摈弃杂念。
百晓堂说得轻巧。
可是世人谁没有杂念。
...
笃笃笃。
就在此时,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干爹,小石头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