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皓。
那中年男子的脸色变幻数次。
他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了。
萧倾雪死了，他带回东厂的只能是一具尸体。
而魏公公向来不养闲人，更不会养办砸了差事的废物。
若就这么回去，一顿责罚是少不了的。
若是魏公公心情不好，甚至丢了性命也未可知。
但无论如何，总比死在这里强。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脚尖猛地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身形在半空中一折，竟如游鱼般在空中滑出数丈。
‘鬼影遁’的独门身法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身影闪烁中，每一次踏出便会出现在三丈之外的另一个位置。
整个人快得几乎连残影都看不清。
屋檐、墙壁、枯树，所有能借力的地方都被他踩了个遍，而每一次借力都会让他的速度再快一分，方向再诡异一分。
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掠出了数十丈远。
他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鬼影遁乃是东厂数一数二的轻功身法，他练了二十年才有今日的造诣。
论正面搏杀，他或许不是这杀星陈公公的对手。
但论轻功，他有信心不输给任何人。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脱身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声音。
“本公公让你走了吗？”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中年男子心头一跳，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站在原地，他迈出一步，地面炸裂。
脚下的青石板四分五裂，碎石飞溅，气浪翻滚。
而陈皓整个人如一道流星般激射而出，转眼间便到了他的身前。
中年男子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拼命催动鬼影遁，身形在夜空中疯狂地闪转腾挪，试图用变化多端的步法甩开陈皓。
但没用。
无论他怎么变向，也无论闪到哪里。
对方始终追在他身后三丈之内。
尤其是对方身法虽然没有鬼影遁诡异。
却残影重重，如神行百变，无迹可寻，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感，如同山岳倾覆，碾压而来。
中年男子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逍遥宗的镇宗绝学神行百变，天罡童子功！
西厂督公的独门绝学。
“陈公公！”
他一边拼命逃窜，一边声嘶力竭地喊。
“咱家只是奉命行事，萧倾雪已死，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何必赶尽杀绝！”
陈皓没有回答。
他在半空中伸手一抓，龙胆亮银枪呼啸而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天罡真气灌注之下，枪身泛起一层耀眼的银色光芒。
中年男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破军七杀枪诀，征战沙场的铁血战技，陈公公的成名之招。
“陈公公，何必欺人太甚。”
中年男子终于失态，声音尖厉得破了音。
“你杀了我，魏公公不会放过你的！东厂与西厂之间便是彻底撕破脸了！”
回答他的，是第一枪。
破军第一杀断江潮！
陈皓手腕一抖，长枪破空而出。
枪尖刺破空气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像是孤狼啸月，凄厉而肃杀。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一记直刺。
但它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中年男子根本没有看清枪尖的轨迹。
他只觉得左腿膝弯处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便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他的左腿从膝盖处被枪尖贯穿，天罡真气在伤口中炸开，将他膝弯处的骨头震得粉碎。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中年男子的身形在半空中失去平衡，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地面栽落。
他在最后一刻用仅存的右腿猛地点了一下墙壁，勉强稳住身形，落在了一处屋顶上。
他单膝跪在瓦面上，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
左腿已经废了。
膝盖处的骨头被天罡真气炸成了碎片，就算神仙来了也接不回去。从此以后，他就是一个瘸子了。
“你......”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和惊惧。
但陈皓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第二枪已经到了。
碎星岳！
这一枪不再是直刺，而是一记横扫。
铁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圆弧，带着山崩地裂般的气势朝他的右腿扫去。
中年男子想要躲闪。
他拼命催动身法，整个人朝后仰倒，试图避开这一枪的锋芒。
但他的速度不够快。
如果他的双腿完好，或许还能多撑几招。
但现在左腿已废，他的身法大打折扣。
龙胆亮银枪的枪杆扫中了他右腿的小腿骨。
咔嚓！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中年男子的右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了过去，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从屋顶上滚落下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陈皓从屋顶上跃下，落在他身前。
铁枪杵在地上，枪尖抵着中年男子的喉咙。
“你说得对，萧倾雪已死，本公公的目的已经达到。”
“但你还没有付出代价。”
中年男子艰难地抬起眼皮。
“陈......陈公公我错了，还请饶我......饶我一命......”
“本公公不杀你。”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旋即又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果然，陈皓手腕一转，枪尖朝上挑起。
两道寒光闪过。
中年男子只觉得双耳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紧接着两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的两只耳朵被齐根削掉了。
鲜血从他的头侧涌出，染红了地面的碎石。
他张开嘴想要惨叫，但因为剧痛。
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咯咯的怪声。
陈皓收回铁枪，随手往地上一插。
枪杆没入地面三尺，稳稳地立在那里。
“今日留你半条狗命，回去转告魏公公。”
“萧倾雪是本公公杀的，你的人也是本公公废的，东厂若想找回场子，本公公在西厂等着。”
“至于你。”
“你的轻功不错，若本公公没有看错，你便是东厂的影子护卫曹少钦吧。”
中年男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想到陈皓竟然能认出他来。
他极少在人前露面，便是东厂内部，知道他是魏公公贴身护卫的人也寥寥无几。
但陈皓却一口叫破了他的身份，甚至连他的功法来历都说得一清二楚。
这说明什么？
说明此人对东厂的渗透，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
“你也不必想着报仇了。”
“你的双腿已废，耳朵也没了，鬼影遁从此成绝响。魏公公不会再要一个废人，东厂也不会再养一个没用的影子。”
“好好活着吧，曹少钦，活着，才能记住今日的教训。”
话音落下，陈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口的月光之中。
只留下曹少钦一人，躺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上，浑身是血，生不如死。
当曹少钦再次爬到东厂后门时。
守门的番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平日里来无影去无踪的曹公公，此刻竟然像一条濒死的野狗一样趴在门口。
他的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两只耳朵的地方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窟窿，浑身上下沾满了血污和泥土。
“快......快禀报魏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