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少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这句话,然后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消息很快传到了东厂深处。
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幽暗厅堂里,魏公公正在品茶。
他今年已过花甲,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富态,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富家翁。
但所有知道他身份的人都清楚,这个看似和善的老人,有着何等恐怖的手段。
东厂魏公公,。
这个名字在朝堂上能让文武百官噤若寒蝉,在江湖上能让各门各派退避三舍。
当手下将曹少钦的惨状禀报上来的时候,魏公公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当他看到躺在地上、双腿尽断、双耳被削的曹少钦时。
那张富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了解魏公公的人都知道,他生气的时候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他不生气的时候。
当他怒极反笑,当他越是平静,就说明他心中的杀意越浓。
“萧倾雪呢?”
魏公公缓缓问道。
一旁的手下低着头,声音发颤。
“据曹公公昏迷前所说,萧姑娘被陈皓......杀了。陈皓还让曹公公带话回来,说......”
“说什么?”
“说萧倾雪是他杀的,曹公公也是他废的。东厂若想找回场子,他在西厂等着。”
魏公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蔼可亲,就像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在听孙儿讲笑话。
“好,好,好得很。”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说一个,周围的番子们就抖一下。
“咱家派人去救她,本就是看在镇国公府当年的一桩旧情上,给那丫头一条生路。她不中用,死了也就死了。但这西厂着实......”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咱家的脸,先是杀了萧丫头,又废了咱家的影子护卫。他这是觉得咱家老了,不中用了?”
没有人敢接话。
整个院落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魏公公低头看着地上的曹少钦,沉默良久,然后转过身,负着手慢慢往回走。
“抬下去,找最好的大夫给他治伤。保住命,但不必保腿。”
“对于咱家来说,人一废,就不必再用了。”
“是。”
“另外,去打听打听,那陈公公最近有什么动向。”
“咱家虽然老了,但还没死。他想做皇后娘娘的刀,踩着东厂的脸往上爬,咱家就让他知道知道,这天底下,不是什么人的脸都能踩的。”
当天夜里,一则消息传回了东厂。
陈皓与飞羽公子李寻欢约战红枫林。
魏公公坐在那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闭目沉思了许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毛笔,蘸饱了墨,在一张洁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写完之后,他将笔搁下,将纸折好,交给了一旁侍立的心腹。
“把这个送到城外三十里的落雁山庄,亲自交到那人手上。”
心腹接过纸,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
“公公,这位是......”
“其他的你不用管。”
魏公公只说了两个字。
心腹浑身一震,不敢再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幽暗的厅堂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魏公公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皓啊陈皓。”
“飞羽公子的飞刀,加上外景宗师。咱家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扛得住。”
“你若死不了,咱家这魏字,倒过来写。”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他那张富态的脸映得更是一片杀意。
当陈皓回到西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残阳从西边的宫墙上照进来,将整座西厂镀上了一层暗金色。
陈皓没有回自己的卧房,而是径直朝藏经阁走去。
陈皓之前栽下来的葵花,如今已经过了花期,但那些金黄色的花瓣依然倔强地挂在枝头,绚丽异常。
陈皓看着这片葵花,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白日里与青冥小道长的那一战。
在和青冥小道长的生死大战之中。
自己终于领悟到了破军第五杀怒雷霆。
那一枪的威力,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预料到。
他在盛怒之下刺出的那一枪,让他感觉自己的天罡真气与破军七杀枪诀的深度融合。
他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像是要炸开一样,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是外景的力量。
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只是触摸到了门槛,但那种感觉他绝不会记错。
外景。
这两个字对天下九成九的武者而言,是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天堑。
对陈皓而言,又何尝不是?
他已经卡在开脉境大圆满很久了。
放在整个江湖上也称得上顶尖高手。
但外景就像是一扇紧闭的大门,任凭他如何推搡,始终不能打开。
直到今日。
直到青冥小道长将武当游龙剑催动到极致,直到那一剑化龙朝他呼啸而来,直到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死亡。
恐惧。
然后便是愤怒。
一种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纯粹的愤怒。
就是这股愤怒,成了打破瓶颈的钥匙。
太监的身体是残缺的,受人欺辱,被人所看不起。
但太监的心是完整的。
他们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屈辱和压抑。
而这些屈辱和压抑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滔天的怒火。
这股怒火需要一个出口。
怒雷霆,就是那个出口。
“所以想要突破外景,我需要更强的压力,更大的愤怒。”
陈皓抬起头,望向藏经阁飞檐上方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红枫林。
李寻欢。
飞羽公子,例不虚发。
这八个字在江湖上流传了上百年,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在这八个字面前饮恨而终。
面对这样的对手,他能胜吗?
陈皓不知道。
但正因为他不知道,所以他才期待。
他知道,只有在生死一线之间,他的身体才会被逼到极限,愤怒才会被点燃。
青冥小道长的那一剑让他摸到了外景的门槛。
而李寻欢的飞刀,或许能让他真正跨过那道门槛。
陈皓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传说中小李飞刀到底有多可怕。”
他转身走进藏经阁。
半个时辰后,西厂收集的所有情报,便已经到了手中。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懂。
夜渐渐深了。
陈皓坐在书案前,翻看着那些泛黄的书页。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是猫踩在棉花上。
但陈皓听得一清二楚。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陈皓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慕容嫣。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纱裙,裙子薄得几乎透明,在烛光下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的白色亵衣。
一件同样是红色的抹胸,裹着两团丰腴的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