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厂的人来得很快。
当天夜里,同福赌坊的大堂里人声鼎沸,乌烟瘴气。
赌徒们把几张下注的台子围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喊“押飞羽公子”的声音。
偶尔夹杂着几声“押陈公公”的,但很快就被更大的声浪盖了过去。
一赔三的赔率实在太诱人了,但真正愿意掏银子押陈皓的,终究是少数。
毕竟飞羽公子这四个字在江湖上积威多年,例不虚发的名头不是白叫的。
谁也不愿意拿真金白银去赌一个看起来必输的局。
就在这时,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同福赌坊,厚重的门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扯了下来。
二十几个身穿西厂飞鱼服的番子鱼贯而入,分列两侧,腰间绣春刀出鞘三寸,寒光凛冽。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门口,连骰盅都忘了摇。
刘半城正在后堂喝茶,听到动静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身披黑色大氅的人跨过了门槛。
那人身形魁梧如铁塔,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角斜贯至下颌,正是西厂活阎王李猪儿。
见到此人,刘半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堆起更殷勤的笑。
“李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躬着腰,两只手交叠在身前。
“西厂的各位爷来我同福赌坊,实在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李猪儿没理他,径直走到下注的台前。
他扫了一眼台面上的赔率牌,忽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一万两。”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堂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押陈督公胜。”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刘半城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微变。
“李大人,这是一万两银子,您可想好了?”
李猪儿转过头来,冷厉的目光像是两把刀子,剌得刘半城浑身不自在。
“怎么?同福赌坊接不起?”
“接得起,接得起。”
“只是小的多嘴问一句,李大人这是......”
“不为别的。”
李猪儿打断了他。
“就为了给督公争口气。”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那些刚才还喊着押飞羽公子的赌徒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还没等刘半城缓过神来,门外又走进来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面白无须,手指修长,走路的时候袖口微微抖动,隐隐露出藏在里面的暗器匣,乃是京都暗器大家马进良。
另一个身材矮壮,腰间挂着两排飞刀,步伐沉稳,乃是“飞刀无双”赵通。
两人走到台前,各自从怀中取出银票。
“千里黄金,押陈督公胜。”
紧接着,跟随着李猪儿而来的二十几个番子也齐刷刷地动了。
他们有的押五百两,有的押三百两。
刘半城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然忘了让人记账。
“你们......”
刘半城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诸位大人,这是何苦呢?”
李猪儿转过身,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同福赌场是你开的是吧。”
他说。
“你觉得督公会输?”
刘半城张了张嘴,不敢接话。
“我告诉你一件事。”
李猪儿收起了笑容,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督公若是赢了,我们这些做手下的,这点银子算得了什么。督公若是输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得很低。
“那我们这些人,定然是要讨回公道的。”
刘半城浑身一震。
这些西厂番子们好霸道,赌的不是银子,似乎是是命一般。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一个时辰,京都各大赌坊的大掌柜都收到了同一个消息。
西厂的人在各大赌坊里纷纷下注,每一注都押陈皓胜。
加起来足足有十几万两银子。
这消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老钱赌坊,大掌柜钱四海放下账本,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西厂人心可用。”
他当了几十年大掌柜,见过的赌局比吃过的盐还多。
有人押钱,有人押命,有人押前程,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整个西厂上下上千人,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押上了对一个人的忠诚。
这不是赌局,更像是一场造势。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天。
红枫林在京都西门外,因遍植红枫而得名。
眼下正值深秋,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得像火,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是在燃烧。
陈皓负手站在林中一片空地上,脚下是厚厚一层落叶。
他今天换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根墨色丝绦,不像是武者,更像是一个洒脱的书生。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李猪儿,另一个是马进良。
两人都穿着便服,但腰间的兵器一个没少。
他俩是来观战的,也是来以防万一的。
虽然他们心里都清楚,在陈皓和李寻欢这种级别的对决面前,他们能做的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