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痛可以忍,但是那一点点被拆成零碎的绝望,他就不信这世上有人能熬过去。
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距离陈皓的左眼只有一寸。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银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在陈皓的枪身上炸开。
枪锋上突然爆发出一股狂暴的罡气,那罡气带着雷霆炸裂般的威势。
枪锋向上猛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撞在了剑锋上。
这一枪的力道之猛,速度之快,和之前判若两人。
谢三的脸色头一次变了。
他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身传来,那力量和之前的刚猛截然不同。
狂,暴,烈!
仓促之下他变攻为守,身形暴退。
枪锋擦着剑身划过去,在他持剑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浅痕。
谢三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伤口,又抬起头看了看陈皓。
眼中终于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从容。
那一枪里蕴着的东西,让他这个外景高人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不是开脉境武者的威胁,而是某种摸到了天地玄关的雏形。
“这枪法......”
“你摸到外景的门槛了?”
陈皓没有回答,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那一枪的感觉。
他感觉到了,
破军七杀枪诀道怒雷霆。
暴怒之下真气发生微妙变化的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
经脉中的真气忽然不受控制地朝外涌去,和天地间的某种力量产生了共鸣。
虽然只是一瞬,却已经见到外景的奥妙。
但还不够。
那一枪还不够成熟,不够稳定。
他需要更多的压迫,更大的生死危机。
“再来。”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沉稳,枪尖重新对准谢三。
眼中没有畏惧,没有退缩。
谢三愣住了。
他杀人无数,见过各种各样的人面对死亡时的反应。
有跪地求饶的,有破口大骂的,有闭目等死的,有负隅顽抗的。
但是却没有见过像这种越打越猛,悍不畏死的。
“陈督公,你是个有趣的人。”
“我也听过你的故事,知道你的过去,你能够走到今天,定然不容易,定然不知道经历过了多少挫折。”
“可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要怪,就怪你太过优秀了。”
话音落下。
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从谢三身上爆发出来。
那杀意和之前完全不同。
不再飘忽诡谲,而是凝练如实质,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从天而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四面石壁在这杀意的压迫下发出细密的咔嚓声,地面上的沙尘无风自动,朝四周滚去。
这就是外景宗师真正的实力。
方才他只是在戏耍,而现在他认真了。
“能死在我的‘落雁十三式’之下,是你的荣幸。”
“这套剑法自我创出来之后,只有三个人见过过。一个是我,一个是江北铁剑门的门主,你是第三个。”
陈皓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锁定了自己,浑身汗毛倒竖,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是外景宗师将真气贯通天地之后所形成的势,就像是整个天地都在帮着对方压制自己。
他的呼吸变得艰难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胸口压着一块大石头。
可他眼中的光芒不但没有黯淡,反而变得更加明亮。
足够了。
这个人带给他的压迫感,已经足够逼迫他作出最后一跃。
右手握紧龙胆亮银枪,枪身上的银光在这一刻收敛到了极致,不再张扬外放,而是凝聚成一道细细的光丝游走在枪脊之上。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方才刺出怒雷霆时,真气与天地共鸣的玄妙感觉。
就是这种感觉。
愤怒。
滔天的愤怒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一半源于对手杀意的刺激,一半源于过往的痛苦记忆。
所有的屈辱和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怒火。
一道银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炸开,照亮了整座后殿。
“我这一枪,练了许久,却从未能在清醒的状态下使出来。”
陈皓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让谢三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今日,正好拿你来祭枪。”
话音未落,龙胆亮银枪已经刺了出去。
破军七杀第五杀——怒雷霆!
这一枪比之前对阵青冥小道长时更快,更猛,也更纯粹。
它的声势不算浩大,没有漫天飞舞的碎石,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在寂灭无声中,将满腔愤怒与不屈化作一击必杀的决绝。
枪锋上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白光,那白光凝聚成一道细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刺向谢三的心口。
空气被这道白光一分为二,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谢三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认出了这一枪的可怕。
“来得好!”
谢三暴喝一声,手中长剑猛然向前刺出。
“落雁第十三式,雁不归!”
剑锋上那层淡青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青色的光柱,带着外景宗师贯通的天地之势,迎向那道白光。
一剑一枪,青白两道光芒,在月光下悍然相撞。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撞击的中心爆出一团刺目的光球,气浪如排山倒海般朝四周席卷。
陈皓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朝自己撞来,胸口如同被一柄千斤大锤正面击中。
他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朝后倒飞而出,重重撞在一根石柱上。
石柱被撞得拦腰折断,巨大的石块从天而降,砸在他的身上。
谢三同样不好受,那股雷霆炸裂般的枪劲顺着剑身传递到掌心,然后沿着经脉一路向上,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同时扎进了他的手臂。
他连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握剑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一个开脉境的武者,竟然伤了他一个外景宗师。
“够劲,可我说了,差着一层境界就是一层境界。你这一枪再强,终究只是开脉境的枪法,伤得了我,杀不了我。”
“现在,该我送你上路了。”
陈皓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缓缓站起来,嘴角挂着一缕鲜血。
“谁上路,还说不定呢。”
谢三闻言,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看着陈皓那平静沉稳的目光,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警觉,下意识地朝前踏出一步,手中长剑再次泛起青色的光芒。
然而已经晚了。
青色的剑光刺破烟尘,对着陈皓心口而去。
陈皓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对方剑尖离他心口不足三寸的瞬间,他不退反进,身躯一拧,以胸膛硬接了这一剑。
噗嗤。
剑尖穿透了官袍,穿透了皮肉,却在即将触及心脏的瞬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在陈皓的胸口炸开。
正是金丝软猬甲下修补后,埋着的元磁之精,专克天下金铁之物!
那剑尖刺在上面,像是刺进了一块巨石之中,不但无法寸进,反而被一股强大的磁力牢牢吸住。
谢三瞳孔骤缩,他下意识地想要抽剑后退,却发现剑尖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让他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饶是谢三身经百战,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就在他愣神的一刹那,一道银光填满了他的视野。
噗!
龙胆亮银枪从谢三的前胸刺入,后背穿出。
天罡真气顺着枪身涌入谢三的体内,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经脉和五脏六腑。
谢三低头看着透胸而过的银枪,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纵横江湖多年,杀人无算,怎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死在一个开脉境手里?
哪怕,他是人榜第二,哪怕他是西厂督公。
用计、用甲、用命
这根本不是一个武者的打法,却偏偏要了他的命。
“你,你……”
谢三费尽全力吐出两个字,眼中满是不甘和惊骇。
陈皓没有回答。
他将龙胆亮银枪一搅,将对方的内脏彻底搅碎。
谢三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陈皓拔出胸口的长剑,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地。
金丝软猬甲在修补过后,的确可以抵挡剑器,但是外景高手的真气却不能完全抵挡。
依旧让他五脏肺腑疼痛不已。
不过,他终究赢了。
以开脉之身,斩落雁主人于枪下。
更重要的是,方才生死一线之际,体内真气涌入天地的那一丝感觉比之前清晰了数倍。
那道挡在外景门前的大门,已经被他推开了一条缝。
外景,不远了。
今日这一战,虽然身受重伤,虽然差点身死。
但是,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