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满院葵花,就是他踏入外景的最好见证。
陈皓走到石桌前,桌上还摆着一方砚台和一支狼毫,是之前他在院中揣摩功法时用来记录心得的。
他提起笔,蘸满墨汁,略一沉吟,手腕轻转,在白墙上挥毫写下十六个大字。
“多年修为困金锁,一朝天人两相隔。”
笔迹凌厉如刀削斧凿,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破军杀气。
这正是他以武道入书道,枪法化笔法的意境。
墨迹还未干透,院门外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石头、李猪儿率先冲了出来,再后面是西厂麾下的番子头领和一干骨干。
众人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声音都在发抖。
“恭贺督公突破外景宗师!”
“公公突破外景宗师,乃是西厂之幸,大明之幸!从今往后,朝堂上下宵小之辈,听到公公的名号,怕是都要睡不着觉了!”
陈皓将手中的狼毫搁下,看着众人。
“你们也辛苦了,这几日咱家给你们休假,适当休息一下。”
小石头看着站在葵花丛中的陈皓。
从陈皓担任岭南司掌事开始,他便一直跟在干爹身前伺候。
多年来,是他亲眼看着这位干爹如何日夜苦修,如何生死一线,陷入危机之中。
他更知道,以阉人之身走到这一步,需要付出些什么。
“干爹,您终于……”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只剩下哽咽。
陈皓看着他,目光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他对着众人抬抬手。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所有人耳中。
这就是外景境界的威能。
众人站起身来。
如果说之前的陈皓是权倾朝野的西厂督公,是皇室面前的红人。
那么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整个大周朝最年轻的外景宗师之一。
外景宗师。
这四个字放在江湖上,就算是那些传承百年的大世家,也要以礼相待。
各派掌门、世家家主,很多也不过就是这个境界。
更不要说陈公公在开脉境时,就以一己之力斩杀了凶榜第十七的谢三。
这份战绩摆在那里,天下谁敢不服?
就在众人心潮澎湃之际,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陈督公突破外景,可喜可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披玄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玄阳长老。
铁王宗的外景长老,西厂的定海神针。
在场的番子们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玄阳长老虽然在西厂之中深入简出,一向低调,但是从来没有人敢轻视一位外景宗师。
“多年修为困金锁,一朝天人两相隔。”
玄阳长老看着陈皓的字,念了一遍,微微颔首。
“好字,好句。陈督公以阉人之身修炼天罡童子功,所困者何止金锁。这道天人相隔的门槛,旁人跨过去是水到渠成,你跨过去,却是逆天改命。”
陈皓抱拳道。
“玄阳长老谬赞了。这些年承蒙长老坐镇西厂,咱家才能安心闭关。这份情谊,西厂记在心里。”
他说的是实话。
若非玄阳长老以外景高人的修为替他站台,他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陈督公,老道此次前来,一是恭贺,二来……是向你辞行的。”
此言一出,满院皆静。
辞行,玄阳长老要走?
陈皓的眉头微微皱起,但还是压住了心中的波澜。
“长老何出此言?可是咱家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是西厂上下的供奉有所怠慢,若有,长老只管说出来,咱家一定给长老一个交代。”
玄阳长老摇了摇头。
“陈督公不必多心。西厂待老道不薄,督公更是礼遇有加,这些年老道从未受过半分委屈。”
“正因为如此,老道才更要走。”
“当初老道答应来西厂,是因为西厂没有外景坐镇,督公需要一个能震慑宵小的高手。”
“但现在,督公已经踏入外景境界。开脉之时便能杀落雁主人谢三,如今踏入外景,恐怕老朽也不是对手。”
“所以老道再留在这里,已经是多余的了。”
陈皓想要开口,玄阳长老抬手制止了他。
“再者。”
玄阳长老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目光望向铁王宗的方向。
“铁王宗出事了。”
陈皓眼神一凝。
“一个月前,宗主武藏菩萨在塞外遭人伏击,身受重伤。”
这消息一出,连陈皓都微微变了脸色。
铁王宗宗主武藏菩萨,地榜宗师,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放眼整个江湖,能伤到他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谁干的?”
陈皓沉声问道。
“不知道。”
“宗主受伤之后,宗内群龙无首,几大长老已经开始暗中争夺权柄。少宗主虽然天资卓绝,但毕竟年轻,根基尚浅,压不住那些老家伙。”
“老道虽已年迈,但毕竟是铁王宗的长老。若再不回去,怕是宗主二十年心血打下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说到这里,玄阳长老转过身,对着陈皓深深一揖。
“还请督公成全。”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既如此,咱家便不再挽留了。”
“长老坐镇西厂多年,这份恩情,咱家铭记在心。他日若铁王宗有难,西厂绝不袖手旁观。”
玄阳长老抬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知道陈皓这句话的分量,这也是铁王宗当年让他来的核心诉求之一。
西厂督公的一句承诺,比万两黄金还重。
陈皓转过身吩咐道。
“去准备脚力,要西厂最好的快马,另外备好黄金千两,干粮清水,一路通关的文书,天亮之前全部备齐。”
陈皓又看向小石头。
“去藏宝库取续骨生肌丹,九转护心丸,令附百年人参、灵芝各三斤给长老装上。”
玄阳长老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督公,不必如此破费。”
“长老不必推辞。”
陈皓摆了摆手。
“从京城到塞外,少说也要一个月的路程。这一路山高水远,盗匪横行,没有好的脚力不行。黄金盘缠丹药,都是咱家的一点心意。。”
玄阳长老沉默片刻,再次抱拳。
“老道代宗主,代少宗主,谢过督公厚赐。”
一个时辰后,天色将明未明。
玄阳长老换了一身灰布道袍,牵着马。
陈皓亲自将他送到京都外。
“此去山高路远,长老多多保重。”
玄阳长老翻身上马。
“督公留步。”
玄阳长老一抖缰绳,朗声道。
“督公突破外景,又正值壮年,日后成就不可限量。老道在塞外等着督公威震天下、名动江湖的好消息。”
陈皓拱手道。
“长老一路顺风。他日若有闲暇,咱家定去铁王宗,与长老好好喝一杯。”
玄阳长老大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四蹄翻飞,朝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干爹,玄阳长老走了。”
“嗯。”
“咱西厂以后……就没有外景客卿了。”
陈皓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等要好好加油,随后我就将这一次突破外景的感悟,放入藏经阁之中,你等要多多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