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涵攥紧了手中的瓷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儿子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里。
西厂地牢里发生的事,外人无从得知。
番子们只知道,吴涵每日天不亮便进地牢,深夜才出来。
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却一天比一天精神。
到了第十天,吴涵敲开了陈皓的书房门。
“干爹,你看.......”
他将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
陈皓接过册子翻开。
册子的纸张很新,墨迹也是刚干不久,显然是吴涵自己誊抄的。
翻开之后,里面的内容却让陈皓的手指微微一顿。
第一页是一幅图,画的是一个赤身裸体的人,但是每一处关节、每一块肌肉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图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写的的是如何通过控制肌肉和骨骼来改变身形体态的办法。
第二页往后,便是轻功提纵的核心法门。
陈皓看得很快,翻页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张至道的轻功,确实有独到之处。
这门功夫的根基是一门调息秘法。
讲究的是将真气凝聚成一条极细的线,贯穿全身经脉,使得真气在体内的流动阻力降到极低。
这样一来,真气循环一周天的速度比寻常功法快了将近三成。
反应到身法上,便是快的不可思议。
但最有意思的,并不是这门功法本身。
而是张至道自己总结出来的一套实战运用心得。
他将轻功分成了三层境界。
第一层是“身轻”,旨在减轻自身体重,使提纵时几乎不发出声音。
第二层是“气敛”,将全身气息尽数收敛于丹田之内,即便靠近内家高手也难以被察觉。
第三层则是“神游”,不以目视物,而以气机感应周遭环境的变化,在黑暗中亦能来去自如。
“这第三层的法门,他肯交出来?”
陈皓抬起眼看向吴涵。
这第三层的功法,类似于‘心眼’,极为珍贵,甚至比前二层的价值加起来还高一些。
“起初不肯。”
“他一开始只肯教前两层,说第三层是他的不传之秘,杀了他也不说。儿子便跟他说,你要是不教,我就每天剁你一根手指头。剁到第八天,正好剁完,然后把他是盗圣的消息传遍天下,让天下人都去白莲教算账。”
“但是若是将压箱底的手段拿出来,那便有可能活命下来。”
“他想了半天,教了,但是此人狡猾,这法门只能信一半,而不能全信。”
陈皓点点头。
他没再多问,只是让吴涵继续跟进,然后独自翻阅了起来。
当天夜里。
陈皓独自站在西厂后院的演武场上,龙胆亮银枪横在膝上,闭目凝神。
他首先研究的是那门调息秘法。
张至道有盗圣之名,这轻功是重中之重。
之所以能做到踏雪无痕、落地无声,最核心的秘密就在于真气运行的方式。
他将真气压缩凝练,沿着一条极细的路径流转。
真气经过之处,经脉几乎没有扩张,气息波动也降到了最低。
这就好比同样是流水,一条是奔腾的大河,一条是涓涓细流,动静自然天差地别。
陈皓试着按照册子上的法门运转真气,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摸到了一丝窍门。
这并非是因为陈皓比张至道更聪明。
而是因为多年来修行神行百变,他在轻功上造诣早已非同小可。
再加上本身就资质极高,所以有了理论之后,再进行研究,自然看得清楚透彻。
但他并没有急于修炼,而是继续往下看去。
第二层的“气敛”,本质上是对真气更精细的控制。
将全身真气尽数收敛于丹田之内,体表不留一丝一毫的气息,这需要极其强大的控制力。
第三层的“神游”就更是玄妙了。
用气机代替视觉来感知周围环境的变化,这已经超出了普通轻功的范畴,进入了一种类似于神识的境界。
不过陈皓一眼便看出,张至道对这一层的理解并不透彻。
他只是在无数次生死之间直觉性地摸索到了一些皮毛,然后自己总结归纳出了一套似是而非的理论。
“以气机代目,方向是对了,但想要实行着实不易。”
陈皓将册子放到一旁,闭上了眼睛,开始梳理自己的身法。
他修行的神行百变,也是逍遥派的镇派法门。
这门轻功的根基在于一个“变”字。
身形百变,方位百变,让对手永远捉摸不透你的下一步动作。
神行百变更侧重于短距离的身法腾挪。
而在长距离的轻功提纵和气息隐匿方面,确实不如盗圣的独门秘法。
月亮从天边升到了中天,又缓缓西沉。
陈皓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长身而起,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枯叶般飘了出去。
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脚下的青砖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惊起。
紧接着,他的身形在演武场上闪烁起来。
时而在东,时而在西,时而化作一道残影掠过兵器架,时而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十丈之外。
每一步落地都悄无声息,每一次变向都毫无征兆。
整个演武场上仿佛同时出现了好几个陈皓,让人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真的
陈皓停下了脚步,站在演武场中央。
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真气运转的流畅感,唇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他并非是修行了张至道的法门,而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将其精髓尽数吸收,融入了自身的神行百变之中。
融合之后的身法,比原版的神行百变更快、更轻、更难以捉摸。
他挥挥手,一道真气无声无息地射出。
十余丈外。
一片从屋檐上飘落的枯叶,在离地三尺的位置停住了。
不是被穿透,而是被那道凝练到了极致的真气精准地托举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纹丝不动。
这等对真气的掌控力,便是张至道所说的“凝气成丝”。
陈皓收了真气,那片枯叶这才晃晃悠悠地落到了地上。
这一日,西厂藏经阁内。
陈皓正坐在案后,手中拿着一封玉小桑上次给的白莲教据点图。
信从通州到沧州,从临清到济宁,京都外的核心大城,联络点、暗桩、香堂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玉小桑的字迹娟秀,条理分明。
陈皓正看到沧州段的一处据点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干爹!”
小石头快步跨进门来,手中举着一只封了火漆的竹筒。
“南疆急报!”
陈皓接过竹筒,目光扫过火漆上的印记。
那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双头鹰图案,是张迁的私人印记。
他指尖轻挑,剥开封泥,从竹筒中抽出一卷薄薄的帛书。
帛书展开,陈皓的目光落在字迹上,瞳孔骤然一缩。
“督公钧鉴:卑职奉命南下探寻蛟龙精血踪迹,历时数年,访遍南疆七十二峒。今于大泽深处得闻一消息,大泽西南三百里有恶龙潭,潭深不见底,每逢月晦之夜,潭中有异兽出水。”
“那异兽长十余丈,头生独角,遍体玄鳞,吞吐云雾,声震山林,当地土人谓之‘蛟’,据说其血有种种不可言之玄妙........“
蛟龙。
蛟龙精血。
陈皓等这消息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从上一次服用过岭南李家送过来那一滴蛟龙精血。
罗摩遗体迟迟得不到消息后。
他便将目标放在了这蛟龙精血上。
尤其是在他突破外景时,他便隐隐有了一种感觉。
体内那股被压抑了多年的阳气,正在变得越来越炽烈。
随着他将境界彻底稳固,那炽热便一日强过一日,几乎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尤其是每日清晨时分,阳气升腾之际。
他丹田处便会涌起一股酸胀之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