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与那畜生缠斗时他就发现了,这东西虽然体型骇人,力大无穷。
但说到底只是一条怪异蟒罢了,没有蛟龙那种天生御水的神通。
只是这东西不是蛟龙,却能长到这般大小,足见这恶龙潭中的秘密远超众人的想象。
“拖回渡口,剥了鳞片,取了蛇胆,蛇筋留着。”
陈皓吩咐道。
“其余的东西分给兄弟们。”
众人轰然应诺,士气大振。
虽然不是蛟龙,但此巨蟒不知道生存了多少年,身上的宝物定然也不少。
就在这时,一名西厂番子忽然喊了一声。
“督公!蛇身上有人!”
“人?”
陈皓目光一凝,快步走上前去。
只见巨蟒尸身的背脊处,竟然有个人形轮廓贴附在鳞片上
那人全身包裹在一层灰扑扑的薄膜之中,像是某种茧,紧紧粘在蛇鳞缝隙之间。
若不是凑近了细看,根本分辨不出那是一个人。
陈皓抬抬手。
“张迁,把他拿下。”
张迁应了一声,从腰间拔出短刀,带着两名番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人形茧子。
随后刀尖轻轻划开那层灰膜,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熏得张迁连连后退了两步。
灰膜裂开,里面果然是一个人。
那人蜷缩着身体,浑身赤条条的,身上覆着一层滑腻腻的透明黏液。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脖颈两侧,竟然长着两排怪异的鱼鳃。
“这……这是人还是鱼?”
张迁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那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双浑浊的灰白色眼球转了转,忽然聚焦在张迁手中的短刀上。
张迁本能地伸手去抓,手指触及那滑腻的黏液,竟像是抓了一块肥皂,根本握不住。
那人从张迁手中滑脱,每一步蹬出都有一丈多远。
“拦住他!”
张迁厉喝。
守在河滩边的几名水手闻声扑了上去。
但那人身体一扭,好似是某种怪异的步伐,竟从几人合围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紧接着一个猛子扎进潭水中,溅起一朵水花,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迁愣愣地站在水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督公,属下这就去追!”
话音未落,他已箭步窜出,身形贴着水面疾掠而过。
张迁自幼修习缠丝手,一身功夫全在指尖,乃是西厂中少有的暗器高手。
此刻他右手在腰间一摸,三枚铁莲子已扣在指缝间,腕子一抖,三道乌光呈品字形破空而去。
那怪人正往深水处扎,后背空门大开。
眼看铁莲子就要击中,怪人身子在水中诡异一扭,滑得像条泥鳅。
三枚铁莲子贴着他肋下滑过,打在水面上溅起三朵水花。
“见鬼!”
张迁暗骂一声,脚下不停。
左手五指成爪,缠丝手劲贯指尖,直取那人后颈。
指尖触及那层滑腻黏液的瞬间,张迁只觉得手上一滑,五指竟像抓进了油缸,根本扣不住。
张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这是他压箱底的暗器功夫,名为缠丝引线。
银针尾端连着肉眼难辨的天蚕丝。
刺入人体后丝线随血脉游走,能缠住骨头,中者寸步难行。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连抖,三枚银针无声无息地射出。
这一次,两枚银针正中怪人肩胛。
怪人身形一顿,张迁心中一喜,手上猛扯蚕丝。
可下一刻,银针竟从那层滑腻的皮肤上滑脱出来,,银针根本扎不进去。
张迁站在水边,手中攥着那几根天蚕丝,脸色难看。
自己当着督公的面,连一个赤手空拳、刚从茧里爬出来的怪人都没拿下,这脸丢得也实在太大。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到陈皓面前,单膝跪地。
“督公,属下无能,让人跑了。”
陈皓看了他一眼,没有动怒,只是摆了摆手。
“起来吧,此人怪异,倒不能怪你。”
“不过寄生在巨蟒身上,与蟒共生,倒是闻所未闻。看来这恶龙潭里的名堂,比咱们想的要多得多。”
“今晚你连夜审问此地的峒民,看看是否能找出那人的秘密。”
张迁沉声应道。
“是。”
随后。
船队继续在恶龙潭中搜寻蛟龙的踪迹。
陈皓将船队分为五路,分头搜索方圆五十里的水域,约定日落前回渡口汇合。
然而直到夕阳西沉,五路人马先后回返,带回来的消息都差不多。
潭面上风平浪静,除了零星的几条大鱼和水草之外,没有任何蛟龙活动的痕迹。
陈皓立在渡口,望着眼前碧波万顷的湖面,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第一次探寻,无功而返。
夜色如墨,渡口边的营地中燃起了数十堆篝火。
水师们围坐在火边烤着干粮,低声谈论着白天的巨蟒。
对于这些士兵来说,斩杀十多丈长的墨鳞水蟒是足以吹一辈子的牛。
陈皓没有参与他们的谈笑。
他坐在营地深处的一间竹楼,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
正是之前从峒民手中得来的恶龙潭地图。
图上的墨迹已经褪色了,但依稀能看出潭中水道、暗礁与各处水深的标注。
就在陈皓仔细观看的时候。
邪魔上人掀开竹帘走了进来。
陈皓指了指对面的竹凳。
“坐。”
邪魔上人坐下来,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张枯槁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只剩下了阴森与可怕。
陈皓将羊皮地图卷起来,搁在一旁。
“准备得怎么样了?”
邪魔上人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铜盒,放在竹桌上,轻轻推到陈皓面前。
铜盒老旧,盒盖上雕着一朵六瓣莲花,花心处有一个细如针尖的小孔。
盒盖自行弹开一条细缝。
一缕若有若无的淡青色烟气从缝隙中飘出,没有消散在空中,反而像一条活物般在盒内游走盘旋。
“督公放心,那东西跑不了。”
“白日时,我在他后颈处弹了一点千里追踪香,这粉末细如尘埃,无色无味,一旦沾上皮肤,五日之内不会消散。”
“漫说他在水里泡着,便是拿刀子刮掉一层皮,这气味也消不掉。”
“这铜盒里装的便是母香。无论那东西跑到什么地方,只要不出方圆两百里,母香便能感应到子香所在,这青气所指的方向,便是他的藏身之处。”
陈皓伸手将铜盒拿了起来,借着火光细看。
“东南方……”
“按地图上的标注,那一带暗礁密布,水势最是险恶,大船开不进去。白日里船队只搜到外围便折返了。”
“正是。”
邪魔上人微微点头。
“那东西逃入水中之后,青气所指先是往南,咱家还以为他要逃出恶龙潭。”
“但到了傍晚时分,青气忽然折向东南,之后便再未移动过。也就是说,那里便是他的老巢。”
陈皓闻言,沉默了片刻。
“好,上人不愧是老江湖,办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