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潭,潭深水阔。
而与之前相比,最主要的是已经没有了恶龙。
宽阔的水面上,九条巨大的楼船劈波斩浪,拖拽着小山般的蛟龙尸身缓缓驶过。
湖面上血腥之气浓得化不开,就连水中的鱼虾鳖蟹都被吓的东躲西藏。
船舱之内,陈皓屏退左右,只留了张迁在门外把守。
他解开衣襟,将那件金丝软猬甲褪下。
甲胄内已被蛟血灼得焦黑,而他贴身的丝绸内衬更是被烧出了七八个窟窿。
尤其是在胸膛、双臂、腰腹等显眼的地方长着十几个血泡,轻轻一碰便疼得钻心。
那蛟龙常年居于火湖之中,乃是至阳至烈之物。
尤其是一场大战下来,他虽有天罡童子功护体,又有软猬甲阻隔,但是依旧受了不轻的伤势。
“督公,冰块取来了。”
不一会,张迁端着一个铜盆走进来,盆里面寒气凛冽。
陈皓点了点头,将上身衣衫尽数除去,露出精壮修长的躯体。
他的身形不似寻常莽夫那般肌肉虬扎。
线条流畅如猎豹,每一寸肌理都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
他抓起一把碎冰,毫不犹豫地按在胸口的血泡上。
极寒与灼痛交织,陈皓面色不变,冰块换了一茬又一茬,铜盆中的水被渐渐染成了淡红色。
那些血泡在冷敷之下渐渐平复,肿消了不少,虽说依旧触目惊心,但已无大碍。
“行了,你先下去伺候。”
挥退张迁之后,陈皓重新船上轻衫,然后将盛放着蛟龙精血的玉盒打开。
八团蛟龙精血静静地躺在玉盒之中,一个个如同红宝石,内部隐隐有流光游走,仿佛活物。
光是注视着它们,便能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生机。
这便是蛟龙精血。
那头在火湖岩浆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凶兽,将毕生精华都凝聚在了这几滴血中。
陈皓甚至能够感知到,自己空荡荡的下体,正在对这八团精血发出贪婪的渴求。
那种饥饿感比方才在蛟尸中时更加强烈。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挠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躁动强行压下。
此物虽珍贵,却不可独吞。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从玉盒中拨出一团精血。
这一粒,自然是给苏皇后的。
他将这团精血单独放入一只玉盒,盖好之后,陈皓似乎想到了什么。
目光在剩下的七团精血上逡巡片刻。
送礼哪有送单的道理。
陈皓微微摇头,又拨出一团,与第一只玉盒并排放在一起。
两粒蛟龙精血,并蒂连枝,成双成对,送出去才叫体面。
更何况,若无苏皇后在朝堂上的鼎力支持。
他此番南下诛蛟,断无可能调得动三千锐士、九艘楼船、以及工部支持癸水雷和破龙弩。
没有苏皇后的支持,只是靠着西厂,断难屠龙成功。
这些东西,每一桩每一件,都是要兵部批文、户部拨银、工部调度的。
他陈皓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过是一个单枪匹马的武夫罢了。
但是随后,他又犹豫了一下。
他若是送出两颗精血,会不会让苏皇后觉得他手中还有更多精血。
为何有八团,只是送上了一团,倒不如将这蛟龙精血称为龙元,化作最珍贵的东西,敬献宫中贵人。
想到这里,陈皓又将那两粒中稍小的一粒拿出,只留下了一粒。
紧接着,陈皓又取过第三只空盒。
这一粒的分成,是与邪魔上人说好的。
当时在西厂时,他请邪魔上人出手,许下的便是两成蛟龙精血。
那时他本以为蛟龙体内精血能有个三四十滴,两成便是六七滴之数。
谁知那蛟龙看似体魄庞大如山脉,真正的本命精血却只有区区八团。
若按约定,两成便该是一团半有余。
但精血这东西是浑然天成的,根本无法分割。
一旦割裂,其中蕴含的精元便会迅速流失殆尽,沦为凡血。
而且,距离成功长出下体,他还不知道需要几团精血方能功成。
所以更不能浪费,只能给一团,
一团精血固然远少于当初说好的两成。
但邪魔上人是个明白人。
这一战从头至尾,真正拼命的都是朝廷的军士。
他将第三只玉盒放好,目光落在第三团精血上。
这一粒,是给于谦的。
五羖大将,边疆主心骨似的人物,这一战之中,楼船调度、军阵指挥、锁链布防、水雷投放。
三千锐士轮番上阵,以兵家手段,困住那蛟龙,全是于谦一手安排。
于公于私,这一粒精血都该给。
至于净水真人和沈无锋……
陈皓将剩下五团精血的玉盒盖子一一合上,微微摇头。
不是他小气,而是精血实在太过稀少。
八团精血,已经分出去四团,剩下他自己留下,还不一定够用。
净水真人是修道之人,屠杀了那蛟龙后,此处便是百年平安,是互惠互利之事。
这份人情还可以用别的方式去还。
沈无锋独来独往,性格怪异,二人本来就有赌约在,对方出手帮忙,也是因为败于他手,实现自己的承诺罢了。
更何况,陈皓心中还有另外一个想法,沈无锋天资绝世,又是锦衣卫指挥使。
若是吞服了这蛟龙精血,修为大进,对于今后的西厂而言,未必是一个好事。
况且,那蛟龙尸身如此庞大,浑身上下皆是宝物。
龙鳞可以制甲,龙骨可以入药,龙筋可以做弓,龙肉更是大补之物。
这些东西他都可以做主多分一些给二人,也算是全了礼数。
心中计较已定。
陈皓站起身来,将几只玉盒收好,推门而出。
甲板上,日光正盛。
恶龙潭的迷雾在蛟龙死后便开始消散。
此刻湖面上波光粼粼,两岸青山如黛,野鸭飞过,水天一色,乃是难得的明丽景致。
于谦正站在船头。
“于将军。”
陈皓走上前去。
于谦回过头来,连忙合上竹简,拱手道。
“陈公公有何吩咐?”
陈皓没有多言,从袖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盒,递到于谦面前。
“这是……”
“蛟龙精血。”
“这一战的功劳簿上,于将军的名字应当排在首位。没有你的兵家大阵困住蛟龙,没有你的调度指挥,今日的结局怕是要改写了。”
于谦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玉盒,玉质温润,入手微沉。
透过盒盖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里面那一团流转的血光。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蛟龙精血!
天下武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那些江湖上的顶尖高手,为了一滴蛟龙精血可以杀得血流成河。
而陈皓就这么递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