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公,这……这太贵重了。”
“此物虽是蛟龙精华所在,有延年益寿、壮大气血之效,于大人研读兵书,日夜操劳,这精血于你而言,正合用。”
于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玉盒。
“多谢公公厚赐。”
陈皓伸手将他扶起,随后找到了邪魔上人。
邪魔上人的舱室在楼船的最下层,与堆放杂物的地方相邻。
倒不是陈皓亏待他,而是邪魔上人自己要求的。
他多年来修行阴功天生喜冷怕热,正需要阴凉之处调息。
邪魔上人盘膝坐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蛟龙临死前那一撞,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此刻正运转真气调理经脉。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了眼。
“陈公公。”
邪魔上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警惕。
他在绿林黑道中混迹多年,早就见惯了翻脸无情的事情。
如今天大的功劳到手,蛟尸价值连城,这位督公若是动了杀人灭口的心思,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
陈皓走到榻前,邪魔上人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掌心中暗暗凝聚起一团幽绿色的真气。
然后陈皓伸出了手。
掌心中,一只玉盒静静地躺着。
“这是蛟龙精血,请上人收下。”
邪魔上人浑身一震。
“当初说好的两成,我本以为能有不少,谁知只有六滴。”
陈皓语气坦荡,没有丝毫隐瞒。
“六滴的两成,算下来本该是一滴有余。但精血不可分割,只能给你一滴。”
“这一滴少于原先说好的数目,但之前的约定不能不做数。所以这一滴你先收下,蛟龙的鳞甲、龙肉、龙骨,回头由你先挑,或者以西厂之中的金银、功法、灵药相抵,也可以。”
邪魔上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只玉盒,看了许久。
一头千年蛟龙的毕生精华,只凝结出六滴本命精血。
每一滴精血,都足以让天下任何一名武者脱胎换骨。
而陈皓明知只有六滴,却依然拿出一滴给他。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还主动提起补偿的事。
他原以为这位督公会以精血稀少为由,直接赖掉那两成,或者干脆将他灭口。
可对方不但给了,还把账算得一清二楚。
鳞甲、龙肉、龙骨,让他先挑。
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这位陈公公出身微末,能够遭到今天这一步,果然深谙人心,更懂得进退分寸。
怪不得西厂那么多人,对他死心塌地。
邪魔上人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伸出双手,接过了玉盒。
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仅仅是呼吸到这股气息,体内紊乱的真气便安定了许多。
他轻轻合上了盖子。
“陈督公。你说话算话,我邪魔上人佩服。这一滴精血,已抵得过两成之数,你无须再补偿什么。此番大战,我一身本事帮上了多少,我自己心里清楚。”
“陈督公肯给我一滴精血,已是天大的恩义,鄙人不敢再贪。”
陈皓抬手虚按,示意他不必多礼。
“上人说的哪里的话,今后西厂还少不了你的照拂”
甲板上,夕阳西下,洒下万道金芒。
湖面倒映着霞光,将湖水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橙红。
安顿好邪魔上人,陈皓本想去寻沈无锋,但是找到对方时,他已经走了,只是留下了一封书信。
沈无锋在信中言明,二人赌约已了,此番事了,他便先行离去。
此此番恶龙潭一战,他借蛟龙之势印证刀道,于血海屠生刀又有所悟,自觉刀意更进一层。
直言来日刀法大成,必当再来与陈皓一较高下,字里行间满是不服输的杀气。
陈皓看完,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水面上出现了渡口的轮廓。
净水真人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白发束得一丝不苟。
数十名峒人站在渡口,远远望见那座被拖拽而来的蛟龙尸身,个个面色激动。
有人跪倒在地,有人伏身便拜,口中念诵着含混不清的颂词。
楼船缓缓靠岸,净水真人下了楼船,打了一个稽首。
“陈督公,此番大恩,贫道代满潭百姓谢过了。”
“蛟龙占据恶龙潭数百年,每逢惊瑞之年便兴风作浪,吞食人畜。如今孽畜伏诛,此地方圆百里,终得安宁。此乃无量功德。”
陈皓回了一礼。
“真人言重了。斩蛟之功,非我一人之力。若无三千锐士浴血奋战,若无诸位高手鼎力相助,单凭陈某一杆长枪,又能捅出几个窟窿来?”
净水真人微微一笑,目光越过陈皓,落在后方那座小山般的蛟尸之上,目光灼灼。
“督公,贫道有个不情之请。”
“真人但说无妨。”
“那蛟龙尸身之中的血肉鳞甲,贫道想取一些回去炼丹入药。”
陈皓闻言,痛快地点了点头。
“真人请便,蛟尸庞大,能取多少便取多少,真人不必客气。”
净水真人道了声谢,拂尘一挥,带着几名净水观的弟子,将蛟龙身上残存的鳞甲、裸露的血肉、断折的龙骨装了两筐,这才停了手。
临别之际,净水真人向陈皓拱手。
“此番事了,贫道也该回观中闭关炼丹了。督公日后若有闲暇,不妨来观中坐坐,贫道备些清茶素斋,扫榻以待。”
陈皓心中一动,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
那令牌是黑铁铸成,正面刻着一个“西”字。
背面则是繁复的云纹与虎纹,入手沉甸甸的,触手冰凉。
“这是西厂的客卿令牌。”
陈皓语气平静。
“真人道法高深,在此地隐修多年却不忘护佑一方百姓,这份心性,咱家佩服。”
“真人道法高深,独居深山未免可惜。西厂正在招贤纳士,若真人不嫌弃,西厂供奉一职,随时虚位以待。”
净水真人长叹一声,将令牌收好。
净水真人微微一怔,没有断然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拂尘轻摆,口中念了一声“无量天尊”。
“督公好意,贫道心领。只是贫道生性散漫,本不愿沾染俗务,修道之人,还是自在些好。。”
“但督公的为人,贫道今日亲眼得见,这客卿令牌,贫道收下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驳了陈皓的面子,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虽然收下了令牌,但是也没有允诺那供奉之事。
陈皓知道净水真人所想,也不再勉强,与净水真人拱手作别。
楼船重新起锚,缓缓驶离渡口。
船队沿着来时的水路一路北上,行了三日,出了恶龙潭地界,又行了五日,转入运河。
那蛟龙尸身太过庞大,沿途每过一处闸口都要大费周章。
幸亏西厂提前安排了人手沿途打点,又听闻是西厂陈公公坐镇,这才没出什么大乱子。
饶是如此,依旧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又过了数日,船队抵达京都城外的码头。
陈皓下了楼船,码头上早已有人备好了车马。
他翻身上了斑点豹。
斑点豹多日不见主人,此刻兴奋地打着响鼻,前蹄不住地刨着地面。
“督公,是先回西厂还是……”
张迁策马跟上来,低声询问。
“先回西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