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的身体骤然一僵。
“你……你怎么知道?”
陈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握着的手。
“半个时辰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姑娘,你输了。”
柳如烟咬了咬下唇,眸中满是不甘和委屈。
她猛地松开手,站起身来,瞪着他。
“好个陈爷。”
“如烟自认这套手段,天底下少有男儿能撑住,竟叫陈爷这般……反将了如烟一军。”
陈皓没接话,只是垂眸,将桌上那叠银票一张张重新拢了回来,不紧不慢地收进袖中。
柳如烟瞧见了,眸子登时瞪圆了几分。
“陈爷!“
“你这是何意?如烟可是使出了浑身的本事,你若说功夫不够,那是你自个儿定力非凡,如何能赖如烟!“
“这十万两,当真就这么收走了。”
“你这不是白嫖如烟是什么。”
陈皓提起衣服,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了她一眼。
那笑意,带着点少见的畅快。
蛟龙精血,炼化了两滴,那股子野性今夜被他生生压了个服帖。
那种感觉,像是多年悬在半空的一块石头,叫他稳稳地踩在了脚底下。
他长出一口气。
难得的,心情极好。
“姑娘说的是。”
他颇为大度地点了点头,语气却是半分歉意也无,“确实是白嫖了。”
“……!“
柳如烟气得眉梢一挑,刚要开口,就见陈皓已大步迈向门口。
“不过姑娘也借了在下不少精气,这一回,算扯平。”
话音未落,他已推门出去。
“多谢柳姑娘今日相助,告辞。”
大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柳如烟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胸口波涛汹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依旧还是酸麻的很,尤其是指尖带着一丝残余的男子气息。
她行走江湖十余年了,从未这般彻底输过。
今夜里,可是头一回。
让无数王孙公子、江湖豪侠神魂颠倒的仙女。
行走江湖十余年,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用尽了浑身解数,媚术、音功、舞姿、手法……甚至“红丸吸阳手”都使了出来。
结果非但没能破了对方的道心,反而被人家当成了修行的炉鼎?
最后,人走了,银票也收回去了,还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扯平”。
“陈爷……好一个陈爷!有意思。”
她转身,重新坐回琴案后,素手轻搭在琴弦上,却没有拨动。
只是静静地想着什么。
片刻后,她唤来了贴身的丫鬟。
“去查一查,这位陈爷,是何来历,住在何处,平日里几时出门,几时归家。”
翠鸢应声,又迟疑了一下。
“姑娘,这人……”
“速查!”
“本姑娘,还从未输得这般彻底过。”
“这笔账,总要讨回来的,下一次,我定要让她跪在本姑娘裙下,求饶臣服,让他坚持不不了三秒钟”
——
与此同时,天上人间的大厅里,气氛却是另一番热闹。
那位出手阔绰、豪掷十万两的神秘陈爷,不过在三楼待了半个时辰,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连潇湘仙子的面都没多留片刻。
这事儿传到楼下,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就这么走了。”
“那十万两……“
“潇湘仙子没留住他。”
议论声嗡嗡地在大厅里漫开。
老鸨三娘站在廊上,望着那道已经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说不清是可惜还是忐忑。
这位爷,来路不明,出手不凡,连潇湘仙子都没能留住他。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角落里,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小厮悄悄起身,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他是安国公二公子赵恒的人。
赵恒之前亲眼见着那人一口气喊出五万两压了自己一头,心里头就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京城里,他认识的有钱人不少,但这张脸,他从未见过。
一个陌生人,在天子脚下,随手就是五万两。
这背后,要么是哪家隐世的豪门,要么……就是不能随便招惹的人物。
赵恒端着酒盏,眯了眯眼,朝那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会意,悄悄跟了出去。
然而,约莫一炷香后,那小厮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三公子……“
他凑到赵恒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惶然。
“跟丢了。”
赵恒手里的酒盏顿了一下。
“跟丢了。”
“是……那人出了天上人间,拐进了一条巷子,小的紧跟着进去,可巷子里……空无一人,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小厮说着,后背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赵恒沉默了片刻,将酒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脸色阴沉下来,眼底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
“废物。”
他低低骂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端起酒盏,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那酒入喉,却是一点滋味都品不出来。
.....
夜风吹过,月色如洗。
陈皓已经回到了西厂。
他早就察觉到了那条跟在身后的尾巴。
从天上人间出来,已经有几波人跟着他了。
不过,那些都是寻常探子,连气息都藏不住。
这点小把戏,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想要甩掉他们,简直不要太轻松。
他推开藏经阁的门,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却也无妨。
因为今夜,他心情着实不错。
蛟龙精血那股野性,今夜被他按住,驯得服服帖帖。
这种感觉,像是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又稳稳地踩回了实地。
陈皓放下茶盏,那天阉之体的提示还未结束,很显然还在觉醒之中。
虽然不知道这一次长出阳体之后,金手指会有什么变化。
但是需要更新这么长时间,很显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不过,陈皓做了这么多年太监,耐心远超寻常人。
既然还在觉醒,那便等着。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那那起来了一张羊皮纸。
这是从白莲圣女手中取来的。
里面标注满了白莲教的据点。
最近的一处,就在城东的一座土地庙里。
陈皓的指尖点在那个位置上,停了片刻。
白莲教这颗钉子,扎在京城腹地,早一日不拔,便早一日是个祸患。
之前他便有意拔除,但是被蛟龙精血一事耽搁了。
而今修为精进了不少,又补全了残缺之身。
他本身就不是个喜欢留隐患的人,刚找将此事解决。
“白莲教,也是时候该动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