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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密林深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悠长而苍凉,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一处堆满枯枝落叶的空地上,几个黑影蹲在树根旁,蜷缩着身子,屏着呼吸,像几只受惊的野兽。
山匪头领靠在一棵粗大的橡树树干上,嘴里咬着一根木棍,木棍已经被他咬得深深的嵌出了牙印。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淌。他的左肩裸露着,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箭杆还插在肉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每一下都牵动着全身的神经。
深吸了一口气,头领对一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有痛苦,有决绝。手下点了点头,蹲下身,双手握住箭杆,手指微微颤抖着,咬了咬牙,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随即手下用力抓住箭杆,蓄力一拔。噗呲一声,箭簇从肉里被硬生生扯出来,带出一股黑红色的血,喷溅到数步之外,落在了枯黄的树叶上。
山匪头领的身体猛地一僵,牙齿深深嵌入了木棍之中,木棍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几乎快要被咬断。他死死握着另一个喽啰的右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对方的骨头捏碎,疼得对方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那家伙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含混的呻吟声,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片刻后,山匪头领吐掉树枝,上面沾满了鲜血。这时他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庆幸。
清冷的月光下,箭簇已经被鲜血染成了黑色,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臭,令人作呕。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箭头,眉头皱了一下。值得庆幸的是,对方没有使用涂毒的箭矢,不然他早已小命难保。
这时,另一个喽啰递过来一壶水,山匪头领接过,往嘴里猛灌了两口,清理了一下嘴里的鲜血。随后他放下水壶,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脸色才稍稍恢复了些。
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那几个蹲在身边的手下,他们都在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期待,还有一种对未来的茫然。
拔箭的喽啰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一边为头领包扎,一边低声问道:“头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和担忧。他握着布条在伤口上缠了几圈,打了个结,又紧了紧,才坐到一旁的枯叶上。
头领喘了口气,道:“天一亮,我们就立刻离开这里,远离米兰城!”
没有任何犹豫,头领脱口而出,声音低沉而冷厉。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次能跑掉是侥幸,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米兰城周边的巡逻越来越密,哨卡越来越多,再待下去,迟早会被抓住。他必须走,走得越远越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至于北边那位给自己下达这个险些让自己丧命的任务的贵人,在他看来,已经不重要了。他没必要为了几袋金币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几个喽啰相互看了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他们知道,头领的决定是对的。他们跟着头领这么多年,每次都是头领带着他们死里逃生。他们相信头领,就像相信自己的手脚一样。
几人没有说话,只是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把散落的包袱捡起来,把地上的血迹用泥土盖住,不留痕迹。
密林上方的月光照着他们,将那些疲惫的、惊恐的、麻木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嗷呜~~
远处又传来几声狼嚎,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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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将亮未亮,山间还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露水打湿了枯黄的落叶和低矮的灌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山下负责封锁的士兵一大早就动身,开始进山搜查。他们三人一组,沿着密林边缘开始像梳子在头上寻找虱子一般摸排每一处可能藏身的地方。
按照昨夜的部署,他们从四个方向同时进发,沿着密林边缘一步步往上面搜索,一点点压缩那几个逃脱的山匪的活动空间。
东边的队伍沿着山脊线往上,西边的队伍顺着溪流往上,北边的队伍穿过一片稀疏的橡树林,从山坳里往上,南边的队伍则沿着昨日中队长追击的路线,从正面往上。四路人马像四把尖刀,从四个方向刺进了这片密林。
南边,则由科林亲自带队,加上中队长手下的十几个士兵和跟在他身边的亲卫,总共不到二十个人。
早上天还未亮,一行人匆匆吃了点面包和肉干,就着清水下肚,然后就沿着昨日中队长等人进山的路径开始搜寻。
对于和山匪打交道这件事,科林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当年作为亚特巡境队的一员,他可没少和那些山匪纠缠。所以对于山匪的逃窜路径,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