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风停了,那些簌簌作响的树叶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夕阳的光斜着切过周文清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他脸上的皱纹像是僵住了,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褪去伪装。
那层和蔼的面具渐渐剥落,露出冷漠而又非人的本质。
“呵。”
一声短促的笑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不像笑,更像嘲弄:“档案署,真是一群赶着投胎的蠢货,竟然是因为这个,因为这个……”
他声音低低的笑着,忍不住伸手按住自己的脸颊。
枯槁的头发凌乱垂下。
“这还真是……讽刺啊。”
陈岁平静的看着他,缓缓开口:“你自以为聪明,做事滴水不漏,甚至为了一个计划可以潜伏如此之久,不惜隐姓埋名,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把自己置于任何人的视野之内。”
“但却恰恰是你谨慎的行踪,暴露了你罪恶的脚步。”
“我应该是叫你周文清,还是……”
“莫思归?”
周文清……
莫思归……
听到陈岁的话,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很快便再度笑出声来:“周文清,只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身份,我不是周文清,从来都不是。”
“至于莫思归。”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少许,眼睛半阖着,像是回忆着某些旧梦:“叫这个名字的人已经不在了。”
“至于如今。”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褪去了所有伪装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陈岁。
瞳孔深处没有光,只有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你可以叫我……”
“蛊仙。”
蛊仙站在密林中,如今蜕去了所有伪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非人的气息,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扩散,却将整池水都染成了黑色。
他曾用分身和对方的分身隔空交过手,自然知晓对方的实力。
如今再次对上,不得不说命运的奇妙。
“蛊仙?”
陈岁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嘲弄:“放着好好的人不当,你竟然想去当一只蛊?”
他本意是讥讽,想要激怒对方。
但蛊仙却显得格外平静。
“蛊有什么不好?”
蛊仙摊了摊手,抬起头,望向树梢缝隙间最后一抹将逝的夕阳余晖:“蛊纯粹,蛊诚实,蛊不会骗自己,蛊尊奉弱肉强食,蛊不会有可笑可悲的其他情感。”
“而人类却总是说一套做一套。”
“嘴里喊着理想,心里想着利益。”
“嘴上说着牺牲,脚底抹油比谁都快。”
“为了别人的期望和世俗的准则,有太多人都身不由己,做着自己根本不想做的事,却又无能为力。”
“但蛊不同。”
说到这里,他轻轻一笑,抬起自己的手掌:“蛊可以做真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