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很久。
有人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阿苏叔,你也在啊?”
阿苏回头,是陈伯。
“陈伯,你分到哪了?”
陈伯指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观塘,六栋,十二楼。”
阿苏点点头。
“好地方。高层,风景好。”
陈伯说:“阿苏叔,你什么时候搬?”
阿苏笑了笑。
“不急。等你们都搬了,我再搬。”
陈伯看着他,有些担心。
“阿苏叔,你一个人在这边,行吗?”
阿苏说:“行。我老头子一个,有什么不行的?”
陈伯不再问了。
他握着阿苏的手。
“阿苏叔,保重。”
阿苏点点头。
“保重。”
海东集团总部
余海东坐在办公室里,看完了这个月的所有报告。
城寨拆迁进展顺利。新一批公屋分配完毕,简易厂房交付使用,小作坊主陆续搬入。
阿苏还在城寨守着,等最后一个搬走。西区和北区还有不到三百户,预计年内能完成大部分搬迁。
国商事件还在发酵。
存款流失加剧,储户焦虑,市场不安。
港府还在硬撑,但谁都知道,撑不了多久。周明华预测,最晚今年夏天,一定会出事。
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已经在地平线上露出了端倪。
数十万储户的血汗钱,数十年积累的信任,都将在那个时刻接受考验。
张狂那伙人,自从1月底在深水埗搞了一次杂货铺抢劫,和警察交火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李文彬说,他们肯定还在香江,只是在躲。等风声过去,还会出来。
佐藤还在等。每周让吉米带话,说“余先生有空的时候,随时找我”。
叶梓媚推门进来。
“东哥,该下班了。”
余海东看看表,已经七点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依旧璀璨。
那些高楼大厦,那些灯火,那些车流,那些人,组成了这座永远不眠的城市。
二月过去了。
三月刚刚开始。
后面还有九个月。
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这里。
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等着那些即将到来的风暴。
1991年5月1日,新界某废弃农场
四个月了。
张狂站在农场的破屋门口,看着外面那片荒芜的田野。
春天来了,野草长得比冬天高,绿油油的一片。
远处有几棵树,开满了白色的花,风吹过来,花瓣飘落,像下雪一样。
四个月。
自从1月31日晚上在深水埗那间杂货铺开了枪,和两个巡警交了火,他们就一直躲在这里。
不敢出门,不敢联系任何人,连阿强那边都不敢去。
枪擦了一遍又一遍,子弹数了一遍又一遍,日子一天一天熬。
阿成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钞票。
“老大,钱快花完了。”
张狂接过钱,数了数。八千多块。五个人,四个月,全靠阿强那一万块撑着。
买吃的、买水、买烟,能省就省,还是快见底了。
“老大,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阿辉从屋里探出头来。
张狂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些开满白花的树,看了很久。
“差不多了。”
阿成一愣。
“老大,什么意思?”
张狂说:“四个月了。警察应该忘了。”
他转过身,看着几个人。
“准备一下。过几天,出去踩点。”
阿辉眼睛亮了。
“老大,还是干金铺?”
张狂点头。
“还是深水埗。那边金铺多,好跑。”
阿光有些担心。
“老大,上次在那出了事,警察肯定盯着。再去,会不会……”
张狂打断他。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警察以为咱们不敢再去,咱们偏去。”
他走回屋里,拿出那张手绘地图,摊在地上。
“上次那家‘盛丰珠宝’,位置偏,好下手。继续盯那家。”
几个人围过来,看着地图。
阿成说:“老大,上次在那踩了一个月,应该没问题。”
张狂点头。
“这次不等了。踩几天就动手。干完就跑。”
5月3日,深水埗街头
张狂带着阿成和阿辉,再次出现在深水埗。
四个月没来,这里还是老样子。
长沙湾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路边的金铺一家挨一家,橱窗里金灿灿的首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三个人分开走,装作互不认识,在不同的金铺门口停留、张望。
那家“盛丰珠宝”还在。
位置还是那么偏,店面还是那么小。
老板还是那个中年男人,两个店员还是一男一女。门口没有保安,警察巡逻的次数还是少。
张狂站在街对面的茶餐厅里,要了一杯冻奶茶,坐了一个小时。
他看着那家店,看着老板开门,看着店员上班,看着客人进进出出。
一切都没变。